“王阿姨，”
林晚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放心。只要沈薇薇愿意去，归晚永远会给她留个岗位。”
王媛的眼泪一下又涌上来，她赶紧用手背抹：“哎，哎，谢谢，谢谢林总……”
林晚看了一眼市场入口的方向。
琴和顾强还没回来。
她不想再在这儿等了。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沈家现在是什么光景，陆家是怎么把他们当破抹布一样扔掉的，王媛母女住在什么地方，日子过得怎么样——清清楚楚。
她不是来围观别人落难的，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该抽身的时候抽身。
虽然顾强和琴去取钱还没回来，但她宁愿在外面等一会儿。
市场里那股混杂着鱼腥味和霉味的空气，待久了会让人胸闷。
“沈薇薇我就不见了。”
林晚，
“我还有事。待会我让琴给你送点钱来。”
王媛一听还要送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那是种混合着高兴、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惶恐的表情，在她脸上挤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又不知道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林总，你看你这帮了我这么多，还要给钱给我……”
到“还要给钱给我”的时候，她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觉得自己没资格接受这么多。
“……那行，您先忙！”
林晚点点头，没再多什么，领着李薇转身往市场出口走去。
走出菜市场，雨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条缝，光斜斜地照下来，照在积水的路面上，一片一片地亮。
空气里的腥味淡了些，混着路边炒粉摊的油烟味，居然有点人间烟火的意思。
林晚在市场门口站定，从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
第一口烟吸进去，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雨过晴的。
烟还没抽完，就听见引擎声由远及近。
顾强的车从巷子口拐了进来。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推开了，琴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跳了下来。
“姐！十万！”
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快步走过来。
林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点零头：“你把钱给她就回来，我们在车上等你。”
“好的！”
琴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市场里面跑去。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市场的蓝色塑料帘子后面，这才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李薇上前一步，很自觉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两个人刚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关上门，李薇就抬手朝车窗外指了指：“林总，看，沈薇薇！”
林晚闻言，抬起头，透过车窗玻璃朝巷子口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女人从巷口走过来。
米色的薄外套，下面是一条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妆，素净得很。
跟记忆里那个浓妆艳抹、浑身名牌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脚步匆匆地往市场这边走过来。
饭盒不大，但她两只手都搭在上面，像是怕洒了似的。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目不斜视，像是赶时间但又不想跑起来的那种状态。
李薇扭头看了一眼林晚，迟疑地问了一句：“林总，要不要下车……”
“不用。”
林晚把头枕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到时候你对接好就校”
……
市场里，琴一路跑到摊位前。
她把黑色塑料袋往案板上一放，塑料摩擦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林总给你的。”
完，她看都没看王媛的脸，转身就走。
王媛愣在原地，手伸出去一半，够了个空。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袋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角红色的捆钞带。
她赶紧把袋口捏紧，抱在怀里，抬头想喊一声谢谢——
人已经走远了。
琴走到第三个拐角，脚步忽然一顿。
前面一个人正迎面过来，手里拎着保温饭盒，低着头，差点撞上。
两个人同时停下。
沈薇薇抬起头。
看见琴的那一秒，她的脸一下白了。
“……琴。”
琴没应。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薇薇。
没有骂，没有笑，没有一句废话。
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
然后她侧身，从旁边绕过去，走了。
沈薇薇站在原地，看着琴的背影消失在过道的拐角处。
她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只要有琴出现的地方，林晚就一定在。
这几个月来，她想通了很多事情。
家道中落之后，她看到了太多从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她以为会永远站在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那些她以为高高在上的人其实一碰就碎。
最让她震撼的，是她知道了陆家怕林晚。
那个她曾经拼命想要攀附的京城大豪门，那个陆子谦口口声声要娶她的陆家，居然也会怕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林晚。
从那一刻起，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和林晚之间的差距。
不是钱的差距，不是地位的差距，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有人生来就在河里游泳，有人被扔进水里才知道自己连扑腾都不会。
她站在过道里，攥着那个保温饭盒，手心里全是汗。
有摊位老板端着饭盒路过，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又快步走开了。
沈薇薇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追了两步。
追到市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琴拉开一辆车的车门。
南市牌照。
沈薇薇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车。
车门半开着，她能看见里面坐着的林晚的侧脸。
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沈薇薇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辆车，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
“对不起！”
三个字，在嘈杂的市场门口显得有些突兀。
有几个路过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人多在意。
菜市场门口有人哭有人闹，三个字算不了什么。
琴的手在车门上顿了一下。
但琴什么也没。
她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老公！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从她面前驶过，速度不快，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表情。
沈薇薇怔怔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那辆车驶离。
她没有得到回应。
车门没有打开，车窗没有降下来，没有人从车里探出头来看她一眼。
但奇怪的是，她完那句“对不起”之后，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被人用手轻轻地掰开了一道缝。
有风吹了进去，凉凉的，但没那么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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