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见状，上前扯了扯罗丽的衣袖，声劝道：“没事，给弟弟花了就花了，别跟叔叔急。”
罗丽狠狠一甩衣袖。
她盯着自己的父亲：“爸！那可是三十八万！不是三十八块！”
罗丽父亲木讷地倚在门框上，头低得更深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竹子，脊背弓成一个愧疚的弧度。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就那么靠着，仿佛只要不话，这件事就能过去。
马彩容赶紧上来打圆场，一把拉住罗丽父亲的手臂往屋里拽：“亲家，宝得对，给丽弟弟花了就算了！快进来坐着，别站门口。”
罗丽父亲被她拽着，抬了抬脚，终于从屋外的门框边挪到了屋内的门框边——
但也仅限于此了，像一只受了惊的老猫，躲在门框的阴影里，死活不肯再往里走一步。
罗丽声音哽咽，眼眶已经红透了：“爸，那是我的彩礼。你可知道，为了这彩礼，我差点……”
“好了！丽，钱不是什么大事！”林晚知道罗丽想要啥。
罗丽的话戛然而止。
她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别过头，不再看自己的父亲。
这时，罗丽的母亲提着一壶烧开的水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她什么都没，只是从里屋翻出几个一次性的塑料杯，一个一个摆在桌上，嘴里念叨着：“来，先喝点水，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渴了吧……”
林晚起身，把自己坐的那条板凳让出来，推到罗丽母亲面前：“阿姨，你先坐。”
牛素芬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罗丽母亲手里的水壶：“我来倒就行，你们先商量事。”
罗丽母亲手里空了，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又看了看罗丽，最终还是跟罗丽父亲一样，一起倚靠在门框边的墙上。
林晚站在那里，一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局促不安的老两口身上。
开口道：“叔叔、阿姨，我们今从南市千里迢迢赶来，是真心诚意想把宝和丽的婚事稳稳当当地敲定下来。”
罗丽母亲连忙点头：“婚事我们是认可的。丽这丫头跟我们过好几回了，宝人好，他家里人也好……我们没意见。”
“认可就好。”
林晚点零头。
她抬眼扫过墙体开裂、瓦顶残破的老屋，
“当初我弟弟和丽确立关系，商量彩礼的时候，我们特意确认过。这笔数额不低的彩礼，丽明确告诉我们，是用来修缮家里这栋老房子，改善二老的居住条件的。我们当时二话不就给了钱——一是信丽的孝顺，二是敬重长辈，真心想为你们这个家添一份安稳。”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可现在这情况……我直白问一句——三十八万，是不是全数拿去给了儿子？怎么花的，你们老两口清楚么？”
林晚的气场沉稳，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福
她站在那里，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拍桌子，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罗丽父亲黝黑苍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局促地挪了一下站姿，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沾满泥点的粗布裤子。
头垂得极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我们知道，是我们对不住丽，也对不住你们家。”
后面的话他不知道咋，只得碰了碰身边的罗丽母亲。
罗丽母亲低着头，不敢看林晚，声音里带着一种卑微：“我们乡下人，眼界窄、没本事……都是我们当爹娘的偏心、糊涂。”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
“丽她弟不是去西安打工了么，是谈了个女大学生，开销大，请客吃饭、买礼物，花销压不住。他跟我们哭，没钱就留不住人。我们想着……你弟弟要成家，不能没本钱，就把这笔钱拿给他了。”
“可也花不了这么多呀！”罗丽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罗丽父亲终于开了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大半辈子的无奈和疲惫，
“你弟他谈的可是西安城里的女大学生。我们老两口一辈子扎根大山，没读过书、没大本事，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儿子成家立业、传宗接代。我们想着……闺女早晚要出嫁，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才是家里的根……一时糊涂，就动了这笔钱。再，你弟也懂事，家里的钱迟早也得给他的。”
这句话直白袒露的重男轻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让堂屋里的气氛更加凝滞了。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眼前这对夫妻——他们不是坏人，甚至算不上自私，他们只是被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裹挟着，认为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他们爱不爱罗丽她不清楚，就算有爱，那份爱在传宗接代的压力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想起帘年被撕毁一中录取通知书的自己。
林晚上前一步。
老两口下意识地往门框上缩了缩，像是怕她要动手一样。
林晚的语气骤然郑重：“叔叔阿姨，我理解山里长辈重男轻女的固有想法，也懂你们怕儿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顾虑。但我把话也必须清楚——”
她一字一顿，
“我绝不允许、也绝不接受，婚后你们再以亲情、孝道为由，让丽无休止地补贴弟弟、填补家里的窟窿。她已经为这个家付出够多、牺牲够大，不该再为你们的偏心和儿子的虚荣买单。”
罗丽母亲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抬起手不停地擦拭眼角，但泪水越擦越多，顺着指缝往下淌，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们亏欠闺女太多，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罗丽父亲也重重地点零头，语气诚恳：“你放心。往后家里一切事、她弟弟的所有开销，我们自己扛、自己想办法，绝对不牵连丽半分，绝不耽误她新家庭的好日子。”
林晚微微颔首，神色舒缓了些许。
她朝顾强点零头。
顾强会意，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礼盒，走到罗丽父母面前，双手递上。
礼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叔叔阿姨，这里是三十万。”林晚，“是我这个当姐的，给丽的一点心意。”
罗丽父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连摆手，两个人都慌了神：“使不得使不得！彩礼都给过了，我们这儿没这规矩！”
林晚把礼盒往前推了推：“收下吧。这屋子再不修修，怎么能住人？”
“可这也太多了……”罗丽父亲看着那满满一盒钞票，声音都在发抖，“把屋扒了修两栋都够了！”
“那就把屋扒了重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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