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将近六个时，下午两点多钟，终于进入了九江市区的范围。
九江是一座典型的江西北部城市，长江从城市边缘流过，给这座城带来了一种与内陆城市不同的开阔福
考斯特穿过几条主干道，拐进了一条老城区的巷子。
琴的家就在这里。
楼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楼道里堆着一些杂物，墙上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
琴大专毕业后一个人在南市打工，她爸爸判了三年刑，出狱后就在九江租房住，靠每去劳务市场打零工维生。
直到琴跟着林晚一步步站稳了脚跟，才攒钱在这栋老楼里给她爸爸买了一套两居，按月寄生活费，再也不让他出去遭人白眼了。
后来琴有更多的钱，想给他爸换个大一点的商品房，她爸爸死活不愿意，琴只好作罢。
琴没有提前打电话。
她想给爸爸一个惊喜。
考斯特在巷口停下来，一行人下了车。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脚下是有些坑洼的水泥路面。
几个坐在巷口晒太阳的老人好奇地看着这群衣着光鲜的陌生人，目光里带着一种打量。
琴走到一栋楼前，掏出门禁，打开隶元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
上到三楼，她在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敲门，而是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门开了。
琴第一个走进去，换好拖鞋后，她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转过身，把食指竖在嘴边，朝身后的一行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家会意，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深蓝色的面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收拾得很干净，坐垫上铺着一块手工勾花的白色蕾丝巾。
客厅不大，家具也很简单。
但整个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拖得发亮，茶几上的烟灰缸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纸巾上晾着。
琴一个人悄悄地走向卧室。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
她凑到门缝边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爸爸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这台电脑是琴给配的。
她怕爸爸一个人在家无聊，知道他年轻时喜欢玩《红警》，专门给他装了一台配置不错的台式机，还给他下载好了全套的红警版本。
当然，她爸爸到了这个年纪，也只会玩红警。
琴悄悄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爸爸身后。
她爸爸完全没有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场激烈的攻防战上。
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凑到他耳边，大喊了一声：“爸爸！”
“哎哟我滴妈呀！”
她爸爸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耳机从头上飞了出去，鼠标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
转过身来，看到是琴，先是愣了两秒，然后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琴？！”
他忙不迭地弯腰捡起耳机，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女儿：“琴，你怎么回来啦？还没过年的嘛！”
“回来有点事。”
琴笑着，然后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又是北极圈，一挑七个冷酷，开局先炸桥……这么多年了，你咋就玩不腻呀？”
她爸爸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学生。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成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有事？家里能有啥事？你在那边就好好工作，不要老回来看我。爸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爸……”
琴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像个女孩一样，
“那个啥……我要结婚了。”
她爸爸愣住了。
站在那里，沉默了好几秒，目光在女儿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点零头，平静的：“结婚？你自己看上的就校爸没啥要求，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他对我很好。”琴赶紧，“是我们领导的司机，当兵回来的，人很老实……”
她还想多介绍几句顾强的情况，但爸爸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挺好的。你干啥爸都支持你，是不是回来拿户口本的？就在那屋放着……”
着，他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去找户口本。
但他刚走出书房门，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齐刷刷地挤着五个人。
牛素芬坐在最边上，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强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顾振东和周雅茹坐在另一侧，也正礼貌地朝他点头致意。
林晚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微笑着看着他。
琴爸爸有些慌乱，下意识又退回房内。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自己穿的那江西省服，声音都变流：“琴！家里怎么来这么多人？”
“爸！”琴挽住他的胳膊，“他们今是来提亲的！”
“那我……穿成这样？”他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睡衣，脸上写满了窘迫。
“这有啥？”琴不由分地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客厅里拉，“来，出来见见大家！”
她爸爸被她硬拽着，半推半就地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好尴尬地搓了搓手，朝沙发上的众人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那个……大家好哈……家里有点乱，别见怪……”
牛素芬第一个站起来，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呀，亲家公！你好你好！我是顾强的妈妈，你叫我牛姐就行！我们家顾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人踏实，您放心，琴跟了他，绝对不会受委屈！”
她爸爸被牛素芬这股热情冲得有些招架不住，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个……你们坐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他着就要往厨房钻，但被琴一把拉住了：“爸，你先去换件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先去换件衣服！”
然后一溜烟钻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和几声自言自语的嘀咕。
客厅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牛素芬压低声音对顾强：“强子，你老丈人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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