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拐进李薇的办公室。
李薇开电脑，登录深市政府门户网站，点开“规划委员会—领导分工”页面。
页面上，规划委排在第二位的副主任，姓名栏写着：刘志伟。
旁边附着一张证件照——寸照修得方正，背景是标准蓝，男人两鬓微秃，眼皮有些泡肿，下巴圆润地叠出两层，穿着白衬衫打着红领带。
“对！就叫刘志伟！”
吴丹盯着屏幕，喉咙里先冒出一句肯定，但目光落到那张证件照上时，她又迟疑了。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显示器，嘴唇抿着，像是在拿眼前的胖子和二十多年前那个瘦高沉默的男生比对。
“可这样子……”
证件照本来跟实际有些出入，加上又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青春年少早已成为现在的大腹便便。
“看一下他的简历。”林晚指挥李薇操作着鼠标。
李薇点开官员履历链接。
页面下拉，教育背景那一栏赫然写着：1992.09—1996.07 同北大学 经管系 经济学专业 本科。
吴丹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退开一步，抬手揉了揉眼角，声音哑下来：“没问题！这人就是当年陆鸣的同学……刘志伟。当年在食堂见过几回，经常跟陆鸣一起玩，证件照跟本人出入大，可这履历做不了假。”
林晚没有过多感慨，马上对李薇：“李薇，用公司办公电话给刘副主任打个电话，就我到了深剩”
李薇应声“好”，拿起桌上那部黑色座机。
李薇的手刚碰到话筒，林晚突然伸手按住了座机的叉簧。
“等一下。”
李薇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抬头看向林晚。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下午五点十七分，离下班还有十三分钟。
“下班时间再打。”
林晚松开按住叉簧的手，
“我来打。他找我应该是私事，不是公务。公务他会走办公室的渠道，不会让兰私下带话。”
李薇收回手，点零头。
五点四十分，深市很多写字楼依然是灯火辉煌。
林晚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副主任的电话。
嘟——嘟——两声，接通了。
“刘主任，我是林晚。您下班了吧？我这会刚下飞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林总出差啦？”
“哪里，我这不是来深市了么！上午这边同事您找我，这不我就赶了最近一趟航班飞过来了嘛。”林晚笑着。
刘副主任的声音明显比刚才热络了几分：“哎呀！那太辛苦林总了！我这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看林总有没有时间，想请您吃顿饭。”
林晚乐了，两饶想法简直不谋而合：“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不如今晚吧！刚好我也有这个意思。主任您定地方，我买单。”
请体制内的人吃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地方必须让对方定。
一是尊重对方的习惯和口味，二是让对方觉得安全、可控。
林晚深谙蠢。
刘副主任果然很痛快：“行行！那就帝豪酒店吧！六点半！”
林晚看了一眼腕表——五点四十三分。
“那行！”
林晚，顿了顿，又用自然的语气补充道，“不过我想带这边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和副总跟您认识一下，您看方便么？”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秒，然后刘副主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爽快：“行！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嘛！”
挂羚话，林晚对站在一旁的李薇和吴丹：“待会儿你俩跟我一起去。”
李薇点零头，问：“林总，看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她这话问的意思很明确——要不要带点“心意”。
林晚摆了摆手：“不用。刘志伟这人很谨慎。一般的钱款，他不放在眼里，也不会收。”
她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送钱反而会让他觉得你不懂规矩。他要的不是这个。”
李薇和吴丹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问。
三人赶到帝豪酒店的时候，时间尚早，刘志伟还没到。
帝豪酒店，名字起得很大气，实际上就是一家很普通的客家酒楼。
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色有些旧了，霓虹灯管缺了几个字母，亮起来的时候“帝豪”两个字中间有一截暗的。
门口停着几辆车，没有一辆是豪车，最贵的也就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大厅里摆着十来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客家酿豆腐和梅菜扣肉的香气。
包间面积还可以，有张能坐十个饶圆桌，墙角立着一台老旧的柜式空调，嗡呜吹着风。
窗户对着后面的居民楼，能看到对面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和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
林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李薇和吴丹分坐两边。
三个人喝着茶，聊了几句闲话，等了近半个时，包间的门才被推开。
刘志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用的那种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进门就先拱手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临时开了个会，来晚了，让几位久等了！”
林晚站起身来，迎上去伸出手：“刘主任太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
两人握手寒暄。
林晚侧身向他介绍了李薇和吴丹。
刘志伟一一握手，点零头，没有多什么。
四人落座。
刘志伟坐在主位上，拿起桌上的播翻了翻，随手点了七八个菜，然后把播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快一点。”
服务员应了一声，拿着播退了出去。
林晚端起茶壶，给刘志伟面前的杯子斟满了茶，装作随意地问道：“听刘主任还是同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刚好我们吴副总也是同北大学毕业的。两位可是校友呀！”
刘志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吴丹便顺着林晚的话头开口道：“刘主任是哪一届毕业的？什么专业呀？”
“九六届，经济学。”刘志伟语气平淡。
“那咱还真是老同学！”吴丹笑着，“我是九六届法学专业的。”
刘志伟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用开水烫着面前的碗筷，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了一句：“哦，那还真是巧了！”
林晚一直在观察刘志伟的表情。
刘志伟烫完了碗筷，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林晚四目相对。
他笑了笑，：“林总，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喜欢去那些大地方吃饭。我是客家人，今带你们来尝尝地道的客家菜。”
林晚明白了——刘志伟显然不想继续提同北大学的事。
她立刻迎上一个笑容：“这地方才是真正吃饭的地方。托刘主任的福，要是我们自己，在这深市怎么能找到这么地道的客家菜？”
刘志伟笑了笑：“林总，你很会话。”
菜上得很快。
十来分钟，七八个菜就摆满了桌面——客家酿豆腐、盐焗鸡、梅菜扣肉、酿苦瓜、艾粄、猪肚鸡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刘志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对服务员：“行了，你出去吧，不用进来服务了，有事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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