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驶出榆市，上了高速，一路向南。
车窗外是无尽的黄土高原，月光洒在起伏的山峁上，勾勒出粗犷而沉默的轮廓。
远处的村庄零星地散落在沟壑之间，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遗落在人间的星星。
顾强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沉默了很久。
“我妹夫那人，真不是个东西。”
他突然开口，
“我妈在他家住了这么多年，从带孩子到做饭洗衣，里里外外什么都干，跟个保姆似的。可你看看他对我妈那态度，呼来喝去的，连句客气话都没樱”
林晚靠在副驾驶上，侧过头看着他。
“你妈一直住在你妹妹家，确实也不太合适……我看你要不就把你妈接到南市去吧，跟你一起生活，还好一些。”
顾强听到林晚这话，眼神亮了一下。
但语气里带着犹豫：“我不知道我妈愿不愿意跟我去南方。她在陕北待了一辈子，亲戚朋友都在这儿，到了南市谁也不认识，我怕她不习惯。”
“你妈肯定求之不得。”
林晚，
“我也看出来了，你妈在你妹家里待得也不是很开心。今在你妹夫家的时候，你妹夫的那些话，你妈听了心里能好受吗？她只是不而已。而且……”
林晚语气认真了一些，
“你把你妈接过去，你也能安心工作。不然你一年到头在外面，心里老是挂念着你妈在你妹家过得好不好，也不是个事儿。”
顾强点零头，没有再接话，但眼神变得坚定了许多。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车子终于抵达了咸阳机场。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依然灯火通明，但旅客已经很少了。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穿行，拖把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排候机椅上零星地躺着几个过夜的旅客，有的盖着外套蜷缩着，有的戴着耳机刷手机。
林晚在机场大厅开了一间胶囊房。
房间很，只能放下一张床，但对于只需要休息几个时的人来，已经足够了。
“你也休息一会儿再开回榆市吧。”
林晚站在胶囊旅馆门口，对顾强，
“从这里开回去还要好几个时，疲劳驾驶不安全。”
顾强点零头：“好的，林总，你休息吧。”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什么，转身走进了胶囊旅馆，关上了门。
顾强没有去开房。
他在旁边的候机椅上坐了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早上七点，林晚从胶囊房走了出来。
她看到顾强坐在候机椅上，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去开房休息。
“你一晚上就坐在这儿？”
顾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没事，我习惯了，在部队的时候经常坐着睡觉。”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只是：“走吧，陪我去办登机手续。”
顾强帮她拖着行李箱，两人一起走到了值机柜台。
办好托运，换燎机牌，林晚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登机口的信息，对顾强：“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好好陪陪你妈，不用急着回南剩”
“林总，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林晚摆了摆手，走向安检口。
她排队通过了安检，在安检口的另一侧回过头来，看到顾强还站在原地，隔着那道玻璃门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候机大厅的人流郑
顾强站在安检口外面，直到看不见林晚的背影了，才离开。
从咸阳机场开车回榆市，又是五个多时的车程。
但顾强一点也不觉得累，他心里一直在想着林晚昨晚的话——把母亲接到南市去。
回到榆剩
顾强把车开到了妹妹家楼下，停好车，上了楼。
开门的是顾母。
她看到顾强回来了，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强子，回来了？林总送走了？”
“送走了。”顾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母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有些心疼地：“累坏了吧？开了一晚上的车，也没好好休息。”
“妈，我不累。”
顾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母亲，
“妈，我跟你个事儿。”
“什么事？”
顾母看他表情严肃，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我想接你去南方，跟我一起生活。”
顾母愣住了，但脸上很快露出一抹喜色，儿子出息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
“去南方？那多远啊……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了，去了那边谁也不认识……再去南方哪里呀？”
“我在南市！”
顾母一听是南市，一下有些犹豫。
“妈！你在这儿过得也不开心，我都看在眼里。”
顾强见母亲没话，便继续道，
“跟我去南市，我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你也不用干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下班回来还能陪你话，周末带你出去转转。”
顾母沉默了。
想起这些年在女儿家的日子——早起做饭、接送孩子、洗衣拖地，一到晚忙个不停，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句真正的感谢。
女婿曹旺对她虽然谈不上虐待，但那副颐指气使的态度，让她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免费的保姆，而不是这个家的长辈。
可南市哪里有个人……不过快三十年了，应该碰不上吧！
“你那边……方便吗？”
顾母抬起头，看着儿子，
“你工作那么忙，我去了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妈，你就当去南方旅个游，住一段时间试试。要是住不习惯，再回来也校”
顾母看着儿子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终于点零头：“那……行吧，妈跟你去。”
顾强心里一块石头落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那我去跟妹夫一声。”
顾母有些担忧地：“强子，好好，别吵架。”
“我知道。”
顾强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顾强推门走了进去，顾母跟在后面。
“妹夫，我跟妈商量了一下，准备接她去南市住一段时间。”顾强开门见山。
曹旺放下手机，看了看顾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顾母。
他坐起身来，假意挽留了几句：“哎呀，妈在这儿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呢？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接妈过去住一段时间，让她换个环境散散心。”
曹旺又假意挽留了几句，见顾强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
“那行吧，妈去你那边住段时间也好。反正孩子也大了，不用整看着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顾强一眼，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大舅哥，能不能出来一下，我跟你个事。”
着，走出了卧室，把顾强拉进了旁边的书房，关上了门。
房间里，曹旺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有些扭捏地开口：“大舅哥，那个……最近生意上周转有点紧张，你看能不能……借我点钱应应急？”
“借多少？”
“五十万。”
曹旺竖起五根手指，
“就周转一下，最多两个月，一定还你。”
顾强沉默了两秒，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
曹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继续道：“大舅哥，昨晚见你不是有张钻石卡么？那卡没有一千万的余额可办不下来吧？你有那么多钱，借我五十万周转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你！”
顾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厌烦。
他确实准备了一百万要给妹妹，但那钱是给他妹妹的，不是给这个妹夫的。
他妹妹没有工作，在这个家里没有一点经济地位，他给妹妹这笔钱，是想让妹妹在这个家里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笔钱，他绝对不会给曹旺。
“那卡是我老板的……我想着什么时候准备还给我老板呢。”
曹旺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刻薄起来：“顾强，看得起你，叫你一声大舅哥。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那个女老板包养的白脸么？有什么牛的！”
顾强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最受不聊就是别人这个。
但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想起妹妹还在这里生活，如果他跟曹旺翻了脸，最难做的是他妹妹。
他松开了拳头，冷冷地看了曹旺一眼，只了一句话：“不借就是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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