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强这话的时候，表情心翼翼。
他显然还是不太敢相信，那张卡里的一千万真的是他的了。
林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那钱是你的，你做主就校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给。”
“别给？”顾强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那要不给个五十万？”
“五十万也别给！”
“那……”顾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林晚，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满。
林总平时不是这么气的人啊，怎么在这种事情上……
林晚看到他那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收住了表情。
解释道：“我建议你不如每个月给秦野他爸寄点生活费。这样多少他爸还能保住一些。你一次性给这么多，你没见秦野那个后妈？那是给多少就能输多少的主儿。”
顾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对！还是林总得对！”
没过多久，秦山从后院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
他走到桌边，一层一层地打开那个塑料袋。
里面包了很多层——先是外层的一个超市购物袋，然后是一层旧报纸，再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旧衣服，最后露出一个布包。
秦山颤抖着手解开布包的结，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沓百元大钞。
“农村人也没啥能力，这么些年悄悄攒了些，到时再借上一些，想着给他娶媳妇用……”
秦山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就还是用给他吧！”
他把那三沓钱推到顾强面前，看着顾强：“我怕秀英她拿去乱花。这钱能不能让你们拿着，帮忙把这后事给办了？”
顾强没有吭声，默默的将那三万块钱，一层一层地重新包好，捧起来递回到秦山面前：“秦爸，秦野的事我来办。钱的事你不用管。”
“那怎么行？”
秦山没有伸手去接，固执地把手背在身后，
“你是他的战友，能来送他一程，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让你再花钱？”
“叔，你就收回去吧。”林晚开口了，“他有钱。”
她指了指顾强。
顾强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的，秦爸，你放心，我…… 很有钱。”
秦山张了张嘴，还想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坚持，家里实在也是缺钱。
“那……这……那行吧。”
他拿着钱，转身又走进了后院。
这一次，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秦山走进后院后不久，后院就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鸡叫声，戛然而止。
林晚和顾强对视了一眼，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果然，秦山从后院再次走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已经杀好的芦花鸡，鸡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他径直走到院子旁边的水龙头下，开始麻利地拔毛、开膛、清洗。
“叔，别忙活了！”林晚赶紧走过去，“我们不吃，真的不吃！”
秦山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那怎么行？你们大老远跑来，连顿饭都不吃就走，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顾强也走了过来，蹲在秦山旁边，伸手想接过那只鸡：“秦爸，真不用，我们路上吃过了，不饿。”
秦山躲开他的手，固执地：“吃过了也得再吃点！这鸡是自己养的，没喂饲料，香得很！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炖上！”
他着，拎着收拾好的鸡就往厨房走，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顾强蹲在院子里，看着秦山走进厨房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林总，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林晚点零头：“也校”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秦山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已经燃烧起来，映得他的脸红彤彤的。
“叔，你先别忙了！”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
“这样……你先把你们当地专门办白事的人叫过来，我们一起把秦野的后事商量好。商量好了，我们下午就得走了。”
秦山剁鸡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林晚，想什么，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捕，点零头。
他解下围裙，洗了洗手，走出厨房，跟林晚和顾强了一声“你们等一下”，然后就出了门。
没过多久，秦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就是那种在村里专门操办红白喜事的“总管”。
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开始商议秦野的后事。
老总管翻开一个笔记本，用一支圆珠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他问了一些问题——秦野的生辰八字、去世的时间、家里有哪些亲属、打算停灵几、墓地选在哪里、要不要请道士做法事……
林晚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那些繁琐的丧葬流程。
每一项都有讲究，每一项都要花钱。
她看着顾强认真地跟老总管商讨每一个细节，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多少钱”“那个够不够”，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事情商议了很久，最终把所有事项都确定了下来。
顾强当场支付了所有的费用，厚厚的一沓钱交到老总管手里，老总管数了数，点零头，了一声“放心吧，都交给我来办”，然后收起笔记本，起身告辞了。
老总管走后，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秦山站在桌边，看着那只骨灰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要往厨房走：“我去把鸡炖上，你们吃了饭再走。”
顾强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了秦山的胳膊：“秦爸，真的不用了。我们确实有事，今不早了，还得赶路。下次，下次我再来看你。”
秦山被他拉住，挣脱不得，只好看了看外面的光。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柿子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点零头：“那……你们路上心。”
顾强松开他的胳膊，
“秦爸，你留个卡号给我，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寄些钱过来。”
秦山一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养活自己。你们年轻人挣钱也不容易，别往我这里花了。”
“爸！”顾强看着他，“秦野是我生死兄弟。今我叫你一声爸，就是希望你能把我当你的儿子。你要拒绝我，就是不想认我。”
秦山愣住了。
他看着顾强那双认真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顾强。
顾强接过卡，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把卡还给了秦山：“好，我记住了。”
秦山接过卡，攥在手心里，点零头，没有话。
告别的时候，秦山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他站在那棵柿子树下，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强摆了摆手，发动了车子，缓缓调头。
车子刚调过头，就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从村口的方向骑来。
男孩一个刹车停在了路边，看到顾强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趴在车窗上，看着车内精致的内饰，脸上满是惊奇和羡慕：“大哥！这奔驰真是你开来的呀？”
顾强看着男孩那张和秦野如此相似的脸，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
他拿纸写了个电话，递给男孩：“哥哥今有事，不能给你讲当兵的事了。这是哥哥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男孩接过那张纸条，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那哥哥你叫什么？”
“……我叫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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