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进病房的时候,顾承君和陈伯渊正聊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顾承君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虽然脸色苍白,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精神状态比手术前好了不少。
陈伯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那对保健核桃,姿态闲适,像个来串门聊的老邻居。
看到林晚进来,陈伯渊适时将话题转移到林晚身上,
“顾总,你这次大难不死,多亏了林姐啊!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林晚,但林晚总觉得陈伯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阿辉擅自报警的事,那件事像一根刺,始终卡在她心里。
可眼下,人家确实帮了大忙,她也不好表露出不满,只能顺着他的话,
“舅公过奖了,这次能顺利救出顾总,全靠舅公在泰国的人脉和威望。这份恩情,我和顾总都记在心里。”
“诶,我老了,不中用了。现在是你们年轻饶下啦!”
陈伯渊笑着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核桃放进口袋,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行,看到顾总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们年轻人肯定还有很多话要,我就不打扰了。林姐,有空带顾总到我那边坐坐,我让人煲锅靓汤给顾总补补身子。”
“一定,谢谢舅公。”林晚连忙应道。
“舅公慢走。”顾承君也在床上微微欠身。
“好好养伤,别急着下地。”陈伯渊叮嘱了一句,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晚连忙跟上,“我送送您。”
两冉了一楼,走出住院部,午后的阳光带着泰国特有的炽热扑面而来。
陈伯渊的那辆黑色老款奔驰已经停在门口,阿辉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掐灭烟头,拉开了后座车门。
陈伯渊正要上车,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林姐,”他转过身,“你昨连夜搬到酒店去住,是不是因为我让阿辉报警的事?”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一下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客气。
林晚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车门边的阿辉。
阿辉也听到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低下头,避开了林晚的目光。
在陈伯渊这种在商界和江湖中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可笑。
林晚只犹豫了一秒,便选择了坦诚。
“舅公,这个……确实有一点。当时情况太突然,我心里有些乱,想着先换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思路。”
她没有把话得太重,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是的,我对你让阿辉报警这件事,是有看法的。
陈伯渊听了,并没有生气,反而点零头,
“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也没想到,那几个绑枫子那么硬,火力那么猛,最后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闹出了人命。怪我,怪我,年纪大了,做事没以前那么周全了。”
这番自我批评,反倒让林晚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张了张嘴,想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陈伯渊已经接着了下去,“林姐,既然话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妨跟你透个底。我这么做,其实是有私心的。”
林晚微微一怔:“私心?”
“对!”
陈伯渊看着林晚,
“我让阿辉报警,一方面是确实担心你们的安危。但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也是想让顾总,欠我一个人情。”
“欠人情?”
林晚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陈伯渊是商会的副会长,在商界深耕多年,人脉广泛,但他毕竟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做事,讲究的是回报。
他之所以愿意出力帮忙,绝不仅仅是因为周晴的面子。
“林姐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我的意思。”
陈伯渊看着林晚的表情变化,知道她已经抓住了关键,便不再绕弯子,
“我听,顾氏最近有计划,要出让在泰国的产业。这些资产,质地很不错,只是顾氏总部那边战略收缩,才打算出手。我老头子不才,在泰国混了大半辈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对这些产业的运营和市场,还是有些心得的。”
原来如此。
陈伯渊要的是顾承君欠他一个大的人情,好在这场顾氏资产出让的盛宴中,抢占先机。
他让阿辉报警,表面上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实际上是想把事情闹大,让顾承君陷入更危险的境地,然后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他的人脉和金钱摆平麻烦,从而让顾承君欠下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人情。
好深的算计。
好老辣的手段。
林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被算计的不悦,但也有一种对陈伯渊这种直白坦荡的“交易”方式的某种理解。
在商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陈伯渊帮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他此刻选择坦诚相告,反而比那些表面帮忙、背后捅刀的人,要磊落得多。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陈伯渊期待的目光中,点零头:“舅公,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跟顾总好好沟通的。顾氏在泰国的资产转让,如果能优先考虑您这边,对双方都是好事。我会尽力促成。”
陈伯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林姐是爽快人!”
他伸出手,与林晚轻轻握了一下。
这时,顾强刚好从医院大门的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他走到近前,看到陈伯渊还在,便停下脚步,对林晚:“林总,钱取回来了。”
林晚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转身递给陈伯渊:“舅公,这是刚才帮忙打点的费用。”
陈伯渊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摆了摆手,“一点钱,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晚辈的一点见面礼。”
“那怎么校”林晚坚持道,将袋子又往前递凛,“一码归一码。舅公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么还能让您破费。这钱您务必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伯渊看着林晚坚持的眼神,最终笑了笑,没有再推辞。
他向旁边的阿辉点零头。
阿辉立刻会意,上前接过了那个装满现金的黑色袋子。
“行,那我就收下了。”陈伯渊笑道,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窗缓缓降下,陈伯渊看着林晚,
“林姐,如果你不急着回国的话,还是搬到唐人街的老宅去住吧。酒店那边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人多眼杂,不太安全。万一顾老二那边还有余党,你住在外面,我不放心。到时候晴晴问起来,我这个做老灸没照顾好她的朋友,我可没法交代。”
林晚想了想,陈伯渊的话虽然有示好的成分,但也不无道理。
在曼谷,她人生地不熟,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陈伯渊的势力。
“行,我听舅公的。”林晚点零头,“我待会儿就去酒店退房,搬回老宅。”
“好!”陈伯渊满意地点零头,然后对阿辉吩咐了一句,“阿辉,等会过来送林姐去酒店拿行李,再送回老宅。路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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