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冬日的午后，
“归晚”集团会议室的会议刚散，关于深市前海项目联合团队组建、人员派驻、预算核准的决议逐一落定，白板上还残留着讨论的痕迹。
林晚没有立刻起身。
她靠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背里，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像潮水般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而，比疲惫更沉重的是心底那片沉郁的阴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有贵和马彩荣提到林宝时，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林晚答应了帮忙打听，可她在柬埔寨那边毫无根基。
她可以给他们钱，给他们安身之所，却给不了他们最想要的、关于儿子的消息。
就在这时，她想到了顾家。
当年在君尔顿酒店，她知道，顾氏集团的业务版图遍布海外，尤其在东南亚颇有根基。
泰国那边林晚清楚的记得顾氏是有投资的，似乎还有越南、马来西亚……
柬埔寨呢？
她不确定。
但泰国与柬埔寨接壤，以顾家的能量和人脉，在那边找找人，总比她在这里束手无策要强得多吧？
求顾家帮忙？
求顾承君？
林晚皱了皱眉，心底涌起一阵难堪。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林晚坐直身体。
是去而复返的琴。
“林姐，刚得到得消息，云顶项目部离职的那个刘副经理，查清楚了。”
琴走到会议桌前，将平板调出资料，递到林晚面前。
林晚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资料很详细，包括刘副经理的户籍信息、家庭情况、工作履历，甚至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从监控或社交软件上截取的模糊照片。
原来他就是南市下属清水县的人，叫刘长生，而且是司家村隔壁刘家镇的人。
刘长生早年离了婚，不过现在新找了一个女朋友，听很年轻。
“动作挺快！”
林晚，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是本地人，很多信息都是公开的，很好查。”
琴语速平稳地汇报，
“最有价值的发现是，他离职后，无缝衔接，入职了‘荣陆资本’在南市的一家子公司，担任项目拓展副总监。入职时间，就在林叔出事前不到一个月。”
荣陆资本，陆子谦的“新消费基金”背后的母公司，陆家在南市的重要触角。
果然是陆子谦。
和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陆子谦！”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他倒是学聪明了，不自己直接动手，找这种地头蛇当白手套。”
她对陆子谦太了解了。
比起他哥哥陆子琛那种摆在明面上的阴狠，和他父亲陆荣庭深藏不露的老辣，陆子谦更像个精心伪装的伪君子。
表面看起来斯文有礼，甚至带着点海归精英的派头，但骨子里肚鸡肠，睚眦必报，且手段往往上不得台面，喜欢用些阴损的伎俩来彰显自己的“能耐”和发泄私愤。
“林姐，我们现在怎么做？……直接报警抓这个刘长生吗？他肯定知道内情。”
林晚将平板递还给琴，身体向后靠了靠，
“先不急。报警抓他容易，但光抓一个刘长生，动不了陆子谦分毫，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你继续查，查两件事。”
她抬起眼，
“第一，查清楚在工地上，具体是谁，用什么方式，才导致那块混凝土脱落。特别是那个木工班的刘工长，他和刘长生是本家，嫌疑最大，从他身上突破。第二，查刘长生入职陆家子公司前后，和陆子谦或者他身边心腹的所有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哪怕是间接的。我要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把刘长生的口，和陆子谦的授意，死死钉在一起的证据链。”
“……等这些查得差不多了，证据扎实了，我们再报官。要么不动，要动，就让他陆子谦这次至少脱层皮，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摘干净。”
“明白！” 琴重重点头，在备忘录里记下要点。
“去吧。注意方式，别打草惊蛇。” 林晚叮嘱。
琴应了一声，转身，脚步利落地朝门口走去。
“琴。” 林晚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琴立刻转身：“林姐，还有事？”
林晚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让琴去联系李薇。
迂回打听一下顾家在柬埔寨有没有关系，或者能否通过泰国那边帮忙寻人。
这样，似乎能保留她一点颜面，她不想向顾家低头求助。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求人！
如果让助理去问，显得既不够郑重，也透着心虚和矫情。
何况，李薇是顾承君的心腹，她通过琴去问，和亲自去问，在顾承君那里，会有区别吗？
既然如此，何必再拐弯抹角，显得家子气？
短短几秒间，心思已百转千回。
最终，她对着琴，轻轻摆了摆手。
“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琴察觉到了林晚那一瞬间的异常，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好的林姐，有事您随时叫我。”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会议室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和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
她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手机。
思索了一会，她拿起手机。
“喂！李姐！”
“林姐呀！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李薇那么聪明，大概猜到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姐！那个……这会话方便么？” 林晚问得有些迟疑。
“哦！你稍等一会！”李薇的回应很快，声音压得更低。
过了大约十几秒，那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刚才顾总在，这会方便！”
顾总在！
这三个字让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哆嗦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压下心头那点……难以言喻的窘迫。
“李姐，……我想找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李薇显然很习惯林晚这种直接，没有丝毫意外，立刻道：“你！”
“是这样！”
林晚吸了口气，
“顾氏在柬埔寨那边有没有什么路子？我想请你帮忙联系一下，找个人。”
电话里安静了一两秒。
“柬埔寨？找谁？”
这个问题很关键。
李薇是顾家的“忠臣”，她的第一反应是顾全大局，评估风险。
林晚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还是硬着头皮，清晰地出了那个名字：“人叫林宝，籍贯就是南市的！大概是去年九月份的样子被人骗过去的，之后就没消息了。”
“林宝？你弟弟！”
李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恍然，她是知道林晚那个养父母家庭的。
“……嗯，是我弟！” 林晚没有否认，声音低了些。
到了这一步，遮掩或解释都显得多余且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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