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晚如此平静地承认,琴还是震惊地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林姐!我……我……”
她不知道该什么,只觉得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她一直视若亲姐、敬佩有加的林晚,竟然有这样凄惨的身世!
林晚看着琴流泪,自己却奇异地没有哭。
“没事,琴。”
林晚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继续!”
琴用力抹了把眼泪,重新坐下,翻动报告的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后面的记录,声音更加艰涩:
“把……把您送到福利院后,司……司阿姨就……不知去向了。福利院当时的记录是‘生母疑似精神状况不佳,有轻生倾向,已联系警方,后无下文’。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了香市及周边地区那几年非正常死亡和失踪人口的记录……”
琴的声音哽住了,她不敢看林晚的眼睛。
“后来呢?她……怎么了?”
林晚心里早已有了最坏的准备。
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几乎是用气声:
“林姐……司阿姨她……很有可能,是已经……自尽了。我们查到一份模糊的记录,大概在您被送到福利院后不到一个月,香市郊外河边,发现一具身份不明的女尸,年龄、衣着特征……和司阿姨离开福利院时很像。但因为当时技术条件有限,尸体发现时已有些……而且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所以最后只能作为无名尸处理了……”
无名尸!
她的生母,那个曾经是名校校花、有着明媚未来的年轻女子,最终竟落得个尸骨无存、魂归无名?!
林晚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琴惊叫着扶住她。
“林姐!林姐你怎么样?别激动!你坐下!” 琴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她动了胎气。
林晚扶着琴的手臂,站稳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恨意。
“那个姓陆的……查到什么了吗?他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琴扶着她重新坐下,心有余悸地坐在旁边,擦了擦眼泪,才继续汇报,
“那个姓陆的……家里在北方势力应该非常强,背景深不可测。我们从学校那边,几乎查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有效信息。当年的学籍档案里,关于他的部分,似乎被人为处理过,非常模糊。只从司阿姨当年一位关系较好的同学的回忆里得知,那个男生……好像叫陆鸣。但教授也,这个名字很可能不是真名,或者后来改了。以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人脉和资源,完全查不到这个‘陆鸣’的任何信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姓陆?
北方豪门?
林晚的心不断下沉。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她脑中成形。
今晚刚见过的陆子谦,荣陆资本的太子爷,同样姓陆,同样出身北方豪门,同样背景深厚……
难道……?
不,不会那么巧。
她强迫自己停止这个过于狗血的联想。
也许只是同姓而已。
“那我母亲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晚转移了话题,将那个可怕的猜测压下。
“司阿姨是咱这南市清水县司家村人。家里……”
琴看着资料,
“她父亲……也就是您的外公,在司阿姨失踪大概五年后,就因病去世了。母亲姓王,还健在,一直住在司家村。司阿姨还有一个妹妹,叫司水荷,比司阿姨两岁,后来嫁到了邻镇,听早几年就离婚了。”
外婆……还在世。
姨……司水荷。
那才是她真正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琴以为她不会再话,犹豫着要不要劝她去休息。
“琴,”
林晚终于再次开口,
“今晚,你就在这儿睡吧,陪我话。”
琴连忙点头:“好的,林姐!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她巴不得留下,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嗯!” 林晚应了一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慢慢喝了几口。
她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平静地交代:
“明,你陪我回一趟清水县司家村。我想……去看看我外婆!”
是该回去看看了。
看看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来自怎样的地方。
“另外……”
“找另一家实力更强的调查机构,查一下陆子谦,查他的家庭背景,直系亲属,尤其是……他父亲那一辈,有没迎…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要心,非常心,不要打草惊蛇。”
不管是哪个陆家,林晚必须弄清楚。
这是……血仇!
……
南市的晨雾尚未散尽,一辆商务车已经驶离市区,朝着下辖的清水县开去。
越是往南开,城市的高楼和喧嚣便越是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浓郁的绿意。
林晚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舍,一言不发。
车子在导航“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中,拐下主路,驶上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村道。
路况不好,有些颠簸。
林晚下意识地护住了腹。
路两边是稻田,稻穗开始泛黄,远处是黛青色的山峦轮廓。
偶尔有扛着农具的村民投来好奇的目光。
“应该就是前面那个村子了。” 司机老陈放慢车速,看着前方一片白墙黑瓦的村落。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
大多数房子都还保留着老式样,有些显然翻新过,贴了瓷砖,有些则显得破旧。
鸡鸭在巷子里悠闲踱步,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目光浑浊地打量着这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商务车。
按照琴提前打听好的方位,车子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停住。
再往里,车子就进不去了。
林晚推门下车。
她今穿得很简单,米色棉麻衬衫,浅卡其色休闲裤,平底鞋,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只擦了防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但那份属于城市久居者的气质和白皙的皮肤,还是让她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疏离。
“林姐,应该就是那边!” 琴指着老槐树斜后方一条窄巷深处,一栋看起来格外陈旧的青砖瓦房。
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点零头,对老陈:“陈师傅,你就在这儿等我们。琴,我们过去。”
“哎!”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走向那栋老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苍蝇在阳光下嗡嗡飞舞。
林晚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院子不大,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
正对着院门的堂屋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一个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佝偻得厉害的老太太,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篮,正低着头,慢吞吞地摘着篮子里蔫蔫的青菜。
阳光从门口斜斜照进去,勾勒出老太太单薄得像一片枯叶的背影,和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林晚看着那个背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就是……外婆?
生母司水芸的母亲?
就是这样一幅在岁月和苦难中煎熬得几乎干枯的模样?
琴也红了眼圈,轻轻碰了碰林晚的胳膊。
林晚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踏进昏暗的堂屋。
老太太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依旧专注于手里的青菜。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请……请问,这里是司水芸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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