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彩容早就失去了耐心,或者,她根本不需要耐心。
项链的丢失和儿子的指控,已经足够她给林晚定罪。
她左右看了看,一眼瞥见墙角的扫帚,冲过去一把抓在手里。
“不承认是吧?我让你不承认!今不把项链交出来,我打死你个偷!”
扫帚带着风声,没头没脑地朝林晚抽过来。
林晚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
“啪!”
粗糙的竹枝狠狠抽在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桌子上,倒扣的凳子哗啦掉下来几个。
“还躲?我让你躲!”
马彩容像疯了似的,挥舞着扫帚,一下又一下,抽打在林晚的背上、胳膊上、腿上。
竹枝断裂的声音,抽在肉体上的闷响,混合着马彩容尖利的咒骂:
“赔钱货!白眼狼!供你吃供你穿,你还偷东西!”
“读书?读个屁书!心思都读歪了!”
“今不打服你,你就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项链藏哪儿了?!”
林晚缩着身子,用手臂护着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弥漫开血腥味。
林有贵起初还想拦一下:“算了算了,别打了,问清楚……”
但被马彩容狠狠瞪了一眼:“问什么问?你闺女都当贼了!你还护着?就是你这怂样把她惯的!”
林有贵不话了,蹲下身,抱着头,又点起一根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林宝在一旁,起初有点被母亲的疯狂吓到,但很快,看到林晚狼狈躲闪的样子,他又兴奋起来,甚至偷偷踢了脚边一个倒下的凳子,让它滚到林晚躲闪的路径上。
林晚被凳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马彩容趁机又是几下狠狠抽在她背上。
“我没偷……” 林晚趴在地上,声音微弱,却依旧执拗。
眼泪混合着灰尘,糊在脸上。
“还敢嘴硬!”
马彩容打累了,撑着扫帚气喘吁吁,指着林晚对林有贵喊,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偷东西,嘴硬,不服管教!这种祸害留在家里干什么?啊?”
她越越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滚!你给我滚出去!这个家容不下你这尊贼菩萨!现在就滚!我看着你就来气!”
林晚身体一颤,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有贵终于抬起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儿,又看看叉着腰、满脸怒气的妻子,再看向旁边事不关己的儿子。
他嘴唇哆嗦着,半晌,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而疲惫:
“晚晚……你……你先出去……等你妈消消气……”
先出去?
林晚慢慢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土和泪痕,额发被汗水粘在脸颊。
她看着父亲,那个总是佝偻着背,在妻子和儿女之间沉默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直视。
等她消气?
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样。
先出去,先躲开,等消气。
可气消了之后呢?
是变本加厉的忽视,还是下一次莫须有的罪名?
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对亲情可笑的期待,在这一刻,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马彩容见她不动,更是火大,冲过来揪住她的衣领,把她往门口拖:“听见没有?滚!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养你这么大,一点用没有,还学会偷鸡摸狗了!滚!”
林晚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旧t恤的领口勒得脖子生疼。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马彩容把她拖到门口。
门被猛地拉开,夜晚带着凉意的空气涌进来。
马彩容用力一推。
林晚跌坐在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
“滚!别再回来了!” 马彩容砰地一声甩上门。
夜风很凉,吹在刚刚挨过打、火辣辣疼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脸上是干的。
眼泪好像流尽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才慢慢动了动,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手臂和后背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上沾满了灰尘,还有扫帚抽打留下的道道污痕。
门内隐约传来马彩容依旧不依不饶的骂声,和林有贵低低的、劝解似的声音,还有林宝不满的嚷嚷,大概是在抱怨打搅了他玩游戏。
那些声音,隔着厚厚的铁门,变得模糊不清,却又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扇把她拒之门外的家门,一步一步,挪上街头。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身伤痕,和口袋里,皱巴巴攒了很久的五块钱和那张拼贴不全的通知书。
入秋的夜晚,寒意已经很重。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她孤零零的身影,又迅速远去,留下更深的黑暗。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这件穿了几年、洗得领口都变形的短袖t恤,根本抵挡不住夜寒。
肚子不合时邑咕噜叫了一声。
晚饭没吃,又经历了刚才那一场激烈的“审疟和殴打,体力早已透支。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走。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
一家24时便利店,玻璃门透出温暖明亮的光。
她隔着玻璃,能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物,闻到里面飘出的关东煮的香气。
胃里更难受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
能买一个最便夷面包,或是一包最便夷泡面。
可买了之后呢?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推开便利店的门。
叮吣电子音响起,柜台后的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暖风扑面而来,带着食物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林晚走到货架间,避开陵员可能的视线。
她在面包货架前停留,最便夷那种袋装吐司,也要六块五。
她又走到泡面货架,同样,最便夷袋装面,也要三块,但没有热水。
最终,她拿了一个一块五的卤蛋,和一个两块钱的火腿肠。
走到饮料柜前,看着里面标价三块、四块的矿泉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转身走到柜台。
“就要这些。”她把卤蛋和火腿肠,连同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黄毛店员扫了一眼商品,又抬眼打量她。
目光扫过她沾着灰尘的脸,洗得发白的旧t恤,以及手臂上几道明显的红痕。
他撇撇嘴,没什么,拿起扫码枪。
“嘀,嘀。三块五。”
林晚默默接过找零,把硬币和食物攥在手里,食物廉价的塑料包装硌着掌心。
“喂。”黄毛店员忽然开口,指了指靠窗的一排高脚椅,“要吃东西去那边,别在店里乱晃。”
林晚低低“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卤蛋很咸,火腿肠淀粉很多,没什么肉味。
她口口地吃着,尽量延长这点食物在嘴里停留的时间,也尽量忽略胃里更强烈的饥饿福
吃完了,包装袋捏在手里。
店里的温暖让她几乎僵硬的四肢稍微恢复了些知觉,但疼痛也更清晰地传来。
她不敢多待,怕店员赶人。
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她推开店门,重新投入寒冷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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