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
周晓筱她妈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千就一千。
马续先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红票子放在孙校长桌上，校长您帮忙转交一下，省得再扯皮。
完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稳又大。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君沉看见他低头朝窗户根底下瞟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卧槽，马跃他爸好帅。孙满压着嗓子。
你爸也不差。君沉。
我爸？！孙满忽然愣了，“大哥，咱们都是孤儿院出来的，我哪有爸？”
还没等君沉话，沈墨就笑呵呵的接过了话头，“我啊！你个逆子，居然连爹都不认了？”
孙满二话不，直接给了沈墨一拳头，把沈墨捶的差点摔倒。孙满想了想，又给了君沉一拳头，君沉和沈墨也不还手，就是笑嘻嘻的。
“你们两个才是我的好大儿，两个逆子！”
孙满那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嘟囔了一句，继续悄悄看起来。
办公室里面，周晓筱她妈把桌上那沓钱拿起来，一张一张数了两遍，然后揣进了包里。她从头到尾没跟孙校长一句道歉的话，拉着周晓筱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晓筱，低声了句什么。君沉没听清，但周晓筱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母女俩走出办公楼，从操场那边穿过去往校门走。周晓筱被她妈拽着，还是一步一拖，背影孤零零的，贴了敷料贴的眼睛在秋日下午的阳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孙满看着那个背影，半没话。过了一会他才低声，其实……周晓筱也挺惨的。
惨什么惨？君沉看了他一眼，她冤枉赵暖，害的赵暖被骂的时候，赵暖惨不惨？她看着李老师要被处分的时候，李老师惨不惨？她明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事，还让她妈报警折腾治安官的时候怎么不惨？
孙满缩了缩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妈太凶了，她怕她妈骂她才撒谎的……
怕被骂所以撒谎让别人挨骂，这种逻辑你认可？
孙满赶紧摇头：不认可不认可！我就是……哎，算了算了不了。
四个人从办公楼后面的窗户底下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沈墨看着周晓筱母女俩消失在校门口，低声了一句话：这件事应该就结束了。
走吧，君沉，回去上课。
下午两点，广播突然响了，请全校同学到操场集合。
四只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数……该来的来了。
全校六个年级、三百多号人乌泱泱地涌到了操场上，按班级列队站好。君沉他们一班站在最东边，头顶是那排已经黄了大半的柳树，风一吹叶子簌簌往下掉。
孙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个话筒，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占用大家一点课间时间，一件事。
操场上安静下来。
关于上周五我们学校发生的一起学生眼睛受伤事件，经过相关部门调查，目前结论已经出来了。周晓筱同学的眼睛发炎，是因为在家中接触流浪猫后，未洗手就揉眼睛，导致的细菌感染。跟学校、跟赵暖同学、跟马跃同学都没有关系。
操场上响起一片嗡文议论声。孙校长抬了抬手让大家安静：在此，学校要对赵暖同学和马跃同学表示歉意，因为前期调查不清，让两位同学受了委屈。尤其是赵暖同学，在这次事件中被冤枉、被误解，学校和老师对此深表歉意。
赵暖站在队伍里，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旁边的女生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孙校长继续念，同时，根据学校规定，周晓筱同学因撒谎诬陷同学，已违反校规。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周晓筱同学记过一次，并要求她向赵暖同学当面道歉。
操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一班的队伍。周晓筱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两边空了一块，没人站在她旁边。她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校服的下摆。
孙校长朝她招了招手，周晓筱同学，请上来。
操场上安静极了，三百多双眼睛盯着她。周晓筱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半没动。她妈不在身边，没人拽她了，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两只手绞着校服下摆。
班主任李老师从队伍侧面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弯下腰低声了句什么。
周晓筱终于动了，她一步一步走到主席台上，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钉子上。她走到话筒前面站定，台下三百多号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张嘴了，声音得几乎听不见，……赵暖对不起。
孙校长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大声一点。
周晓筱深吸了一口气，嗓子里带着哭腔，赵暖，对不起！我不该撒谎你弹我眼睛……对不起……
她完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把整张脸冲得乱七八糟。她没擦，就那么站在台上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暖站在队伍里，脸涨得通红。她沉默了一会，没有动，抬头看着台上的周晓筱，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句话不。
周晓筱哭得更厉害了。
李老师站在台下，眼圈红红的。她抬手假装扶了扶眼镜，其实是用指尖按了一下眼角。
君沉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心里头有点发胀……两辈子了，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好人赢聊结局。
孙满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君沉转头一看，这子眼眶都红了。
你哭什么？
我没哭！风吹的！
今没风。
那就是灰迷眼了！
沈墨站在后面，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他没话，但君沉注意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李疏寒站在君沉左手边，安安静静的。君沉看见她也弯了一下嘴角，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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