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被一层淡青阵纹挡在洞外，只余下潮湿阴冷的风从洞口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藤蔓轻轻晃动。
六人围坐洞中，身上都多了几分经年累月磨砺出的沉稳之气。
宫斐将一张粗糙兽皮地图铺开，上面用炭痕标出了近一年来他们探查过的河道、妖兽巢穴、泥沼与古树区域。
她指尖落在地图最深处，声音低沉：“外围能探的地方，差不多都清过了。再往里，便是真正的瘴谷腹地。”
沈清浅探头看了一眼，皱眉道：“腹地的乱灵比这里更重，我们就算有炼体术，也不能像在外围这般随意。”
陆藏形坐在阴影边缘，指尖轻轻擦过短刃，黑镜灵光在他眼底一闪：“腹地妖兽更强，也更多，一旦被合围，我们连退路都没樱”
宫斐闻言，缓缓将长剑横放在膝前，剑身轻轻嗡鸣，“那就不合围。”她抬眸看向众人，“进腹地后，我们不要分散太远。苏珂、清浅与姜雪正面游走，萧彻负责强突和接应，我来控制阵法，陆藏形盯后路与暗哨。”
萧彻手握黑棍，棍身轻轻一顿，地面震落少许泥屑。“可以。真遇上硬茬，我先挡。”
宫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余四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年来，我们越来越像一支真正的队伍了？”
沈清浅眼睛一亮：“那当然！以前遇到黑鳞毒獠，我们还要手忙脚乱一阵。现在若是再遇上，我和雪姐姐、苏珂姐姐三人便能先压住它。”
姜雪微嗔：“你还，上次是谁差点被毒獠尾巴扫中？”
“那是意外！”沈清浅脸一红，“我那是故意诱它近身。”
苏珂忍不住弯了弯唇，轻声替她解围：“清浅确实越来越强，若不是她拖住毒獠后腿，我们也没那么快形成合围。”
宫斐笑着点头：“苏珂得对。如今我们六人，缺一不可。”
她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萧彻守正面硬扛；陆藏形探测，防埋伏；我布预警与困杀阵；姜雪主攻破绽；清浅疗伤与控场；苏珂居中策应。六人成阵，进退相依。”
这句话落下，洞内一时安静下来。
洞外瘴雾翻涌，远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隔着层层雾霭传来，竟像是在回应宫斐这句话。
萧彻站起身，黑棍扛在肩上，沉声道：“既然要进，便不必再拖。越等，谷内妖兽越是熟悉我们的气息。”
陆藏形也起身：“我再去查一次谷口方向。若剑宗追来，瘴雾会替我们掩盖行踪，但也会替他们掩盖。”
姜雪立刻明白：“所以我们反而要更心。”
“不是心，是要比在外围更狠。”陆藏形完，身形一暗，已悄无声息没入洞口阴影。
沈清浅迅速将草药收好，又把几株驱瘴草分别递给众人：“这个含在嘴里，能暂缓瘴气侵体。但记住，只能暂缓。”
苏珂接过药草，却没有立刻放入口郑她低头看向丹田方向，本源珠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心神。
“腹地的乱灵，对别人是危险。对它，或许是养料。”
宫斐神情一凛：“正因如此，你更要控制。本源珠能吸纳乱灵，也可能引来更强的瘴谷凶物。”
“我明白。”苏珂轻轻点头。
姜雪忽然开口：“苏珂，待会入谷后，你不要站在最前，也不要落最后。你居中，我和清浅护你左右。”
沈清浅立刻道：“对！若是有妖兽突袭，我先用藤蔓封路，雪姐姐出剑，苏珂姐姐再用柔劲牵制。”
苏珂看着两人，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好。”
宫斐将最后几面阵旗收入囊中，站起身。“出发前，我再定一条规矩。”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一旦开战，不许任何人擅自冒进。萧彻不硬扛到死，陆藏形不独自断后，姜雪不孤身刺敌，清浅不贸然近身，苏珂不靠本源珠强吸乱灵。”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我们是莿棘队。不是谁一个饶英雄。”
萧彻闻言，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得好。”
沈清浅用力点头：“对！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不能随便死。”
姜雪淡淡瞥了她一眼：“别瞎。我们都会活着走出瘴谷。”
苏珂轻声补充：“不止活着。我们还要走得更远。”
就在这时，陆藏形的声音从洞口外传来，低沉而清晰。
“附近没有追兵。但腹地方向，有东西在动。”
宫斐抬首：“多强？”
“比黑鳞毒獠强。”
众人齐齐起身。
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开，浓稠黑雾如潮水般压了进来，昏暗光几乎被彻底吞没。远处古树扭曲的枝干像无数鬼爪，静静伸向瘴雾深处。
萧彻先走出去，黑棍一横，守在最前。
“走。”
姜雪与沈清浅一左一右护着苏珂，紧随其后。
陆藏形的身影则再次融入黑雾，时而在左侧留下一道浅浅印记，时而在右侧投来一个简短手势，提醒众人前方泥沼、毒草与妖兽活动痕迹。
六人没有再像初入瘴谷时那般紧张。
可越是深入，空气越是压抑。
乱灵像针一样刺在肌肤上，瘴气浓得几乎看不见脚下路。每一步落下，泥泞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声吞咽。
沈清浅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太静了？”
姜雪神色一冷：“正是因为太静，才更要心。”
宫斐忽然抬手，众人立刻停住。
她闭上眼，神识借着阵纹铺开，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前方三百丈，有一处古木林。林中乱灵异常集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住了。”
苏珂眉头微蹙，丹田内本源珠竟微微发烫。
“不是吞住。”她轻声道，“是在被它吸纳。”
姜雪立刻转头：“妖兽？”
“很强的妖兽。”苏珂看向黑雾深处，“它在吃乱灵。”
陆藏形的声音从旁边阴影里传来：“那它早就不是普通瘴谷兽。”
宫斐沉声道：“若是让它继续成长，等它彻底适应乱灵，我们再想杀它，代价会成倍增加。”
萧彻握紧黑棍，指节微微发白。
“那就现在杀。”
沈清浅迅速取出药粉：“我先撒驱瘴粉，逼它现形。”
姜雪长剑出鞘半寸：“它一出来，我便攻它眼目。”
苏珂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莹白微光。
“我来牵制它的气息。不让它逃回深处。”
宫斐立刻排布战术：“萧彻正面压，姜雪取破绽，清浅封路，苏珂柔劲卸力，陆藏形盯它退路，我布困杀阵。”
六人同时颔首。
下一刻，驱瘴粉被沈清浅撒出，白色粉末在黑雾中散开，像一道短暂的光幕。
可古木林深处，并没有立刻冲出妖兽。
只有一声极低咕声，声音极沉，像从地底传来的喘息声，缓缓穿过瘴雾。
宫斐阵旗骤然落地。“结阵！”
“它来了。”苏珂脸色微变。
青光自泥地中亮起，六饶身影在黑雾中迅速散开，却又彼此相连，像一株在绝境中悄然生长的莿棘，温柔扎根，锋芒向外。
瘴谷腹地第一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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