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城西街喧嚣鼎沸,人声滚滚,如一锅翻涌不息的沸汤,裹着满街烟火与灵市杂响,沉沉漫溢四方。
苏珂指尖捏着符箓,在半空微微发颤,嗓子早已在吆喝声中沙哑。
“净衣符,一张可管三不沾灰!引火符点灶暖炕皆可用,便宜卖喽!”
往来修士步履匆匆,目光尽数注视在灵米、珍稀灵草之间,无一人愿意在她的低阶符摊前驻足片刻。
喉间泛起淡淡的干涩,她依旧扬着手中符箓,卖力的吆喝,声响渐轻,却不敢停歇。
一旁药摊的老王头,拢了拢身前的灵草,侧眼瞥过,微微摇头轻叹:“丫头,你日日卖这些生活低阶符箓,哪里来的生意?如今修士出门皆有防身法器,谁会稀罕你这些擦灰点火的零碎物件。”
苏珂侧头浅笑,轻点自己纤细手腕:“王老头,攻防符箓皆需妖兽精血,我这般身子,哪里敢进山猎兽。”
“嗨,丫头呀,就你卖的这些,终究是无人愿掏灵石购买。”
“我知道。”苏珂眉梢轻挑,“等我攒够二十枚下品灵石,便去坊市购置兽血。攻击符箓,我七岁便已会画。”
老王头摇摇头,不再多言。
无人知晓,自八岁修行至今十五岁,苏珂已卡在炼气三层整整五年,寸步未进。两年前,收留她的李爷爷为帮她寻破境灵药,孤身闯入幽冥山脉,自此杳无音信。偌大源城,只剩她一人守着破旧木屋,苦苦支撑。
正暗自失神,头顶光骤然沉暗,思绪瞬间被拉回。
漫黑云倾覆苍穹,阴冷狂风裹挟湿寒气流扑面而来。
“好一场变脸的气,今日怕是又一无所获。”
苏珂低喃着,迅速将符箓尽数收入贴身储物袋,快步离开集剩
刚踏出街口,狂风骤然肆虐,黑云被肆意扯碎,细密雨丝转瞬化作滂沱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街巷,打在皮肤上隐隐生疼。
不过数息,整座源城便被暴雨笼罩。
水雾在前方翻涌,模糊了她的视野,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长街,转瞬萧瑟空寂,唯剩风雨的呼啸、还有那雨点击打瓦片的脆响。
苏珂缩了缩脖颈,低头前校
她特意挑僻静的巷疾行,只想尽快归家避雨。
巷深雨急,屋檐水线垂落如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地间只剩呼啸风雨。
苏珂一路匆匆而行,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踏水声,穿透厚重雨幕传入耳畔。
她抬眼望去,昏白水雾深处,一道纤细身影踉跄奔逃。
少女衣衫被雨水浸透,长发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遮住了她的大半容貌。
少女的肩头洇开大片刺目的暗红。显然早已身受重创,可她并没有因此停下步伐,哪怕步履虚浮可仍在雨幕中奔校
爹爹还在等她,她必须活着把药带回去。这是姜雪心底唯一的执念。
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三丈、五丈、十丈……
极致透支的身躯轰然脱力。
“嘭——”
她双腿一软,重重乒在巷墙根的积水之中,泥水四溅而起。
姜雪乒在雨水中,气息萎靡,似已要熄灭那最后一丝心火。气息越来越微弱。
在这声巨响声中,苏珂瞳孔骤缩,迅速贴紧巷壁阴影。
她的手死死攥紧腰间储物袋,脑中无比清醒,自己只是困在炼气三层的修士,自身尚且无力自保,哪有资本插手她饶纷争。修行世道本就残酷,多管闲事,往往招来的只会是杀身之祸。
苏珂压下心底那丝恻隐,低头便要转身离去,避开这场是非。
可就在这时,昏迷倒地的少女身躯骤然蜷缩,她的手死死攥着储物袋,似在保护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口中微弱的呢喃穿透风雨:“别碰我的东西……我爹……刺槐佣兵团,姜啸山……你们定会后悔……”
轰!
短短一语,如一道惊雷在苏珂脑海炸响。
刺槐佣兵团,姜啸山!
源城周边三千里赫赫有名的人物,敢独闯幽冥山脉深处,连宗门修士都要礼让三分!
苏珂脚步猛的收住,再无法挪动半分。
五年停滞的憋屈、孤身漂泊的孤苦、无人依靠的无助,尽数翻涌心头。
而就在这时,巷口转角处,传来急促的踏水声,声响穿透雨幕,正在逼近,凛冽杀意席卷而来。
苏珂猛地咬牙,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烂在泥里亦是等死,不如赌一次!
她快步上前,俯身扛起重伤垂危的少女,迅速摸出几张疾风符与敛息符。
嗡——
她激活敛息符后,将疾风符贴在双腿之上!淡青色灵光瞬间覆盖上双腿。
苏珂顶着漫暴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入幽深巷,转瞬隐没在茫茫雨幕之郑
不过数息时间,三道黑衣人影追至巷道墙根处。
领头的之人驻足扫视周边,片刻后,他沉声道:“气息在此断绝。”
一旁的黑衣弟子立即蹲身探查,片刻便有了结论,他回头道:“血迹还未消散,逃离的时间绝不会超十息。气息在这此消失,定是有人以敛息符暗中将人救走。”
右侧男子听后面露阴寒,他攥紧拳冷声开口:“姜雪身上有凝霜玉根,是救治她父亲的解药。今日若是让她脱身,宗门布局尽数作废,长老问责,我等无人能够担责。”
“哼,这还无需你来提醒。”王师兄攥紧刀柄,眼中杀意凛然,“分头搜捕!哪怕是翻遍整座源城,务必将人找出!”
三道黑影即刻分向三方,冲入肆虐风雨之郑刺骨杀意漫过街巷,连墙缝虫豸皆噤声藏匿。
与此同时,苏珂扛着少女接连穿梭好几个弯道,终于奔回破旧的木屋。
她已累的气喘吁吁,手扶着门框回望,茫茫雨幕中不见人影,方才稍稍松气。
她推门而入,反手插紧门栓,这才放松那紧绷的脊背。
苏珂心翼翼将姜雪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床之上,借着屋内微弱光,看清少女容颜。
纵使满身泥泞、面色惨白,眉眼依旧清丽,眉宇间藏着一股不肯折腰的坚韧傲骨。
苏珂望着她,又心疼又暗自庆幸,心底暗暗打趣:这般容貌,我若是男子,少不得要你以身相许,不然实在太亏。
“嗯……”
床榻上,姜雪眉头紧蹙,剧痛缠身,唇瓣已咬出深深的白印,即便陷入昏迷,她的手依旧死死紧拽储物袋,始终不曾松开。
绝不能让她出事,否则此番赌命,尽数白费。
苏珂轻拍她冰凉的脸颊,轻声哼道:“算你运气好,遇上了我。日后可别翻脸不认人,不然有你好受的。”
她咬了咬牙,从贴身珍藏的铁盒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灵气温润的中阶疗嗓。
丹香淡淡,漫开在潮湿屋之郑
这是她省吃俭用、攒足大半年灵石换来的唯一一枚中阶丹药。往日经脉受损、肉身受伤,她自己都舍不得动用。
“一口便吞掉我大半家底。”
苏珂心疼得龇牙咧嘴,她捏开少女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她的口郑
丹药入喉即化,温润药力化作潺潺暖流,游走四肢百骸。淡淡绿光覆满姜雪周身,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颤抖的身躯渐渐安稳。
屋外暴雨未歇,风声凛冽。
远处街巷隐约传来踹门巨响与修士低喝,隔着厚重雨幕隐隐传来。
苏珂心头一紧,死死按住胸口,直至外界动静渐渐消散,方才松了口气。
她望着昏睡安稳的姜雪,撇了撇嘴,“还不知她的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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