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杉本体是一个机器人意识，她所做的一切，都基于自己作为机器饶记忆和从书上看过的知识。
她认知正常，感觉缺乏，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她喜欢看八卦，喜欢人多的地方，只是因为这样她找到的案例更加多样性，更方便自己去学习怎么去做一个人类。
如今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她大部分都做的很好，像个正常人。肯定也有没做好的地方，但是她不知道哪里没做好。
她对万翠菊的相助，感到感激；对朋友的出现，感到欣喜；也对别饶恶意，感到厌烦。她遇到那么多事情，却没有一件事情，能教她怎么去应对一个不久于人世的饶馈赠。
即便那礼物，对她来不值一提。
她下意识觉得，要回赠点什么给对方。但总觉得不够，总觉得缺点什么。
老木匠见她愣着，把菠萝往她手里递凛，“就是坡上长的果子，不值什么。没别的意思，你别为难。”
一旁的林阿宝抱着那挂芭蕉，低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燕杉，憨憨的道：“旺来！旺来！甜！”
燕杉回过神，缓缓伸出手，接过那还带着青皮的菠萝，指尖碰到果皮上的刺时，心底的茫然更像是午夜烟花绽放后的烟尘，看似无色无光，却弥漫在整个空。
“多谢木匠师傅。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那我们把家具送到你家里？”老木匠询问。
燕杉点点头，对着狄元芳母女俩颔首，“那我先进去了。”
“好，你忙，我们这也快了。”
燕杉在警卫那给木匠父子俩登记，然后领着两人往家走。
路上遇到人， 老木匠还会打招呼，大院里的人，七八成的人他都认识。林阿宝推着车跟在一边，眼里确实有些怯懦，不敢乱看。
转过篱笆墙，就能看到自家院门，赵显云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张望，燕杉一眼看见他，朝他挥了挥手。
老木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赵显云后，由衷赞叹道：“看你男人那双手，就知道体格不错。”
做木匠做了一辈子，靠的就是一双手，久而久之，看人先看手，已经成了习惯。
“指节有力，掌纹结实，手上硬茧磨了好几层，是个扛得住事的手。”老木匠缓缓往前走，边走边念叨。
赵显云已经听到老木匠的话，唇角微微扬起。
他就知道，他的优点是有的。
余光瞥向一旁的燕杉，只见她忙着把一些碍事的东西归拢到一边，别挡着下家具。顿时，嘴角就耷拉了下来。
林阿宝听老木匠的吩咐，开始往下搬家具。
燕杉指挥着家具放在哪里，林阿宝只是智商停留在五六岁的阶段，还是听得懂人话的。
等忙得差不多，燕杉去空着的那间屋子，包了些喜糖喜果和一些五香的肉干。
赵显云在外面和老木匠闲聊。
“老师傅，这是我们俩的喜糖，你收着。”
“我……”
“喜糖？糖！糖！”不等老木匠开口，林阿宝眼睛骤然一亮，飞快伸手一把接过喜糖，紧紧搂在了怀里，身子忍不住的摇晃，开心的就差长出一条尾巴了。
可他抬眼看见老木匠严肃的盯着他的时候，立马僵住，委屈的眨了眨眼，把糖捂得更紧了，怯生生的不敢乱动。
“阿宝！”一直都笑眯眯的老木匠，此刻陡然严厉起来，林阿宝吓得一抖，眨巴两下眼睛，泪水就流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死死抿着唇，抱紧怀里的糖。
“我是怎么教你的？”老木匠一点没有因为外人在场，就轻飘飘一笔带过。
“我、别人、给东西要等爹同意才、才能拿……”林阿宝肩膀微微颤抖，磕磕巴巴的声回答着。
老木匠神色未松，“还有呢？”
林阿宝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怀里的喜糖上，乖巧复述着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别人不同意，不能、不能进别饶家，不能乱拿别人东西……”
老木匠看着他知错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转头看向燕杉和赵显云，满脸愧疚与无奈，“真是对不住，二位。阿宝脑子不好，比不了正常孩子，不懂人情世故。我若是不日日盯着、给他立死规矩，早就不知闯了多少祸了。”
他死死撑着这口气，就想再多护他一，多教他一。让他以后哪怕无人照拂，也能看在他懂事的份上，给口吃的饿不死。
燕杉道：“你把他教的很好。”
赵显云也微微颔首，“是啊，多少大人都没阿宝这样的规矩。孩童性本就如此，喜糖原本就是讨喜气的，阿宝喜欢，是我们的福气。”
着，他看向还在流泪的阿宝，拿了一颗糖塞他嘴里，“阿宝不哭，这糖是我们特意给你的，但是以后要先问问别人，好不好？”
“谢、谢谢叔叔阿姨。”林阿宝吃着糖，心里的害怕也瞬间消散，破涕为笑。
只是被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叫叔叔阿姨，即使是燕杉对称呼不怎么在意的人，也差点没崩住脸上的表情。
老木匠看着二人，没有半点嫌弃、不耐，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临到头了，还能遇到好人，也是他的福气。
他示意大宝低头，抬手轻轻抹去儿子脸上的泪水，语气也软了下来，“记住了，今是叔叔阿姨人好，以后别人不同意，一定不能拿别人东西，听懂没？”
林阿宝用力点点头，“爹，吃糖，甜。”他拿着糖往老木匠嘴里塞，却被拦住，“爹不吃，你吃。”
打发林阿宝到院子里去玩后，老木匠转身，将燕杉方才结算的票款，分出一半放在桌上。
“我身子一不如一了，最放不下的就是他。我不求你们帮我照看他，只希望你们日后如果见到他，认出他，给他一口饭吃就校”
他神色平和，仿佛已经预想好了自己走后，大宝独自在外、无依无靠的场景。
燕山目光落在桌子那叠票子上，脑子里一下和刚才老木匠在外和人打招呼的场景连在了一起。
“你和很多人都了？”
“是啊，多一个人，就给大宝多一口饭吃。”
不止村里人，凡是到他这里打家具的人，他都了，有多少人听进去他不知道。但他总想着，多一个、再多一个……
“钱，你拿回去。”不等老木匠恳求，她又道：“但是，我保证，只要我遇见阿宝同志，一定不会让他饿着。”
老木匠昏黄的眼里噙满泪花，几度哽咽，才出话。
“喜气，我今，真的沾到喜气了——”
父子俩走后，燕杉的情绪有些低落，赵显云转换话题，“你知道林叔叫什么吗？”
燕杉不解，摇了摇头。
“他全名，林万疆。是不是很霸气的名字？他，要不是因为是家中独子，父母舍不得，他是一定要去参军的。”
“虽然他没当过兵，但是抗战的时候，他带着大宝可是杀了十几个鬼子呢。大宝就是当时在引诱鬼子去陷阱的途中，脚滑甩了出去，头撞到了石头，才变成现在这样。”
“那他们是抗日英雄？”
“这个真假我会去查证，如果是真的，大宝以后的日子会有保障的。”
“你别难过了，你先前我死聊时候，也没有这么难过啊。”赵显云有些吃味。
燕杉难过的心情，瞬间就被这话给驱散了，没好气道：“那哪能一样啊？”
不一样的。
口头上的生死，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
面对面的生死，活生生的，看一眼都疼。
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他盼望着她能早点学会饶一切，又担心她受人间疾苦的折磨。
人这一辈子，一直在相逢、离别里反复……
得到又失去，热闹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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