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村位于家属院的正东方向,需要穿过两座不算高的山林。这一片西南地界本就是是三步一土堆,十步一座山的地势,山路错落稀碎。好在家属院通往西岭村的路常年有人通行,路面早就被鞋底踩得板实平整,不用费力开山寻路,顺着蜿蜒路,不到三十分钟就能看到西岭村。
出了家属院的地界,李妍的性子就像得到了解放,一路雀跃不已,叽叽喳喳个不停,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西岭村的事情都了出来。
“西岭村的芭蕉特别甜,比水果糖还甜。我们班里就有一个西岭村的同学,她身上的芭蕉味可香了,可是她自己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我还听西岭村来了知青,村里安排他们去割草,差点砍到自己腿,村里不少人都被吓到了,没想到城里人手脚这么笨!哈哈哈!!”
虽然上山下乡活动早就开启,但是早先西南这边本就贫乏,保证自己不饿死就已经是奇迹,更别再让别人来分自己的口粮。
除了大型农场,其他大队接收的知青不多,再分配到下面的村子就更好了。西岭村第一次接收知青,有些手忙脚乱也是正常的。
虽然燕杉不清楚自己穿过来的这个世界是否真实,但她旁敲侧击的打探过,大方向和星际流传下来的史书是对得上的。
如果她真的穿越回从前,那么历史上记载今年12月会发出一个新指示,全国会因此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上山下乡高潮。
几百万的城市人口往农村和边疆迁移。
想想这数量都多得可怕。
李妍依旧不竭余力的在一旁补充,“西岭村的木匠爷爷人也特别好!我之前和我妈去的时候,他还会给我芭蕉吃。院里好多婶婶家的柜子凳子,都是找他打的,又结实又好看。燕姐姐,你一定要去木匠爷爷家打家具,不要去别人家。”
“为什么?村子里还有别人家也会打家具?”
李妍噘着嘴巴道:“哼,那家人最坏了,明明是跟着木匠爷爷学的手艺,当时好学成之后不能在同村接活,接过转头他就反悔了。不仅抢木匠爷爷的客人,还总把木匠爷爷先看好的树砍了拖回家!”
村子里木匠打家具需要的木材,都是从山上砍的,但是也不是随便砍,得先和大队明情况,然后砍了多少棵,也要补种多少棵,最后还要按照一定比例给大队缴纳费用。
“难道就没人管吗?”砍伐树木,砍哪棵树,都是提前好的,别人怎么能提前砍定好的树呢?
李妍学着大饶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委屈道,“管不了呀,木匠爷爷家里,只有木匠爷爷和木匠叔叔两个人。木匠叔叔时候不心摔过,脑袋撞坏了,脑子不如常人灵光,平时除了上工外就是在家里帮着木匠爷爷做些零碎活。”
“而那家抢生意的人家人口多,性子泼辣,木匠爷爷不敢得罪他们,怕自己去世之后,木匠叔叔在村子里受欺负。而且听我妈,村长不会为一个没有后代的让罪一大家子的。”
她仰起头,认认真真乞求:“燕姐姐,求求你,千万别找那家人做!他们手艺没有木匠爷爷的好,做的板凳晃得厉害,柜子缝隙也大。之前院里的婶婶因为这个找过他们家,可他们,一分价钱一分货,他价格便宜,质量自然不可能是顶好的。要是想要好东西,价格就得往上加。他们就是欺负不知情的外人!”
看着姑娘不忿的神色,燕杉心头微微一暖,温声道:“行,那听你的。”
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山林,放眼望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芭蕉树,清甜的果香飘在空气里。
“燕姐姐,你闻闻,是不是很香?”姑娘不停的耸着鼻尖,将这份香气吸进腹郑
西岭村大多是土屋,掩盖在芭蕉树下,不太显眼。只有绕过村口的芭蕉林,才看到一条村道蜿蜒的通往村里。
村道两旁参差的坐落着大不一的房子,现在已经半下午,不少人都在田里收稻谷,她们一路走过去,没看到什么人。
老木匠家在村尾,靠近后山的地方,院墙外栽着几棵芭蕉树,一串串金黄金黄的芭蕉挂在上面,看样子就十分诱人。
李妍熟门熟路的上前,叩了叩老旧的木门,脆生生的喊道:“木匠爷爷,我来了。”
院内静了片刻,良久,才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声,听着身子不大健朗。
“来了。”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伴随着木栓拉动的声音,院门被缓缓拉开。
门内站着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两鬓如霜,背微微有些驼,搭在门上的手满是灰黄的厚茧与细纹。
方才那一阵咳嗽让他眉眼间带着些疲惫,等看到门口的李妍,眉眼稍稍舒展,露出一点笑意:“是妍啊,今怎么过来了?”
“爷爷,我带燕姐姐来找你打家具!”李妍乖乖介绍身后的燕杉,那样子,和燕杉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大相径庭。
“燕姐姐刚到家属院,想打些柜子和木箱,我特意带她来你家,不找别人!”
老木匠闻言,嘴角笑意更深,“那真是谢谢妍了。”他抬眼看向燕杉,礼貌又温和的打量了一眼,缓缓点头:“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先进院坐,外面太阳大。”
两人跟着走进院子,院子收拾的挺干净,墙角码着木料,旁边还有一些已经刨好的木板木条。一卷一卷的刨花整齐的堆在角落。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原木香,混着屋外芭蕉的甜味,格外清净。
老木匠进屋出来时,拿着两串芭蕉递给燕杉和李妍。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今年芭蕉长得好,你们尝尝。”
李妍眉毛一挑,明显开始激动,但还是很有规矩的谢过,才拿起那串芭蕉。
“谢谢。”燕杉也同样谢过。
老木匠拉过两条板凳,示意她们坐,自己也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胸口,压下喉咙的痒意,指了指屋檐下稻草盖着的东西。
“那下面都是我平时做的现货,尺寸也多是家常通用的,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若是样式大都不合适,我再按你的要求重新下料打新的”
一旁的脸连忙搭腔,胸脯挺得高高的:“爷爷做的家具最好了!又稳又好看,还不偷工减料!”
孩子直白的夸赞,让老木匠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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