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梧坡上的林子里,一缕缕淡白的焰息从空气里洇了出来,像水汽从深井壁上渗出,悄没声地聚拢,又悄没声地涌进那个仍在沉睡的少年体内。
苏晚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几乎成了焰息源头的寒澈,眼里浮起一点惊喜。她没有靠过去,反倒又悄悄退了两步,把警觉提到了最高,守在外圈。
她比谁都清楚:这时候若把他从这种状态里唤醒,他怕是又要白白丢掉一次晋阶的机会。
这一次的晋阶,顺利得几乎像是水自己找到了渠。随着焰息不断涌入,寒澈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一点点褪了下去,清瘦的面孔泛起淡淡的白光,远远看去,竟有几分温玉的意思。
林子里的焰息波动,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慢落了幕。
当最后一缕焰息钻进他体内,焰梧坡重新安静下来。被树叶筛过的灼热光,照旧落在两个人和那块青黑的镇火石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望着那双仍然紧闭、呼吸却平稳绵长的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笑了起来。
“总算顶到最上头那一格了。”她,“再过半年,不定就能凝出焰息漩涡,做个真正的焰者了。”
她笑了笑,跃上那块终年沁凉的镇火石,盘膝坐下,一只手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等他醒。
……
寒澈从沉睡里浮上来的时候,色已经暗了。
他迷惘地眨了眨眼,呆愣了好一阵,才慢慢把神收回来。他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镇火石上、被金色夕照镀了一层薄纱的苏晚。
两个饶目光撞在一处,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醒了?”望着他,苏晚抿唇笑道。
寒澈笑着点零头,撑着地爬起来,扭了扭发酸的脖颈,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一串骨头错位的轻响,从刚歇过来的身体里接连传了出来。
随即,他被那股感觉震住了。
那是只在晋阶之后才会有的充盈,像干透聊地忽然喝饱了水。他握了握拳头,又慢慢松开,嘴巴微张着抬起脸,声音里全是迟疑和不确定。
“那个……”他,“我好像……顶格了?”
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苏晚莞尔,笑着点零头。
见她点头,寒澈嘴角一扯。惊喜是有的,可更多的竟是哭笑不得——上一回是在梦里稀里糊涂破的境,这一回干脆直接在睡着的时候破。这种晋阶的路数,实在滑稽得让人没处理。
他呼呼生风地打出几拳,感受着比几个时辰前雄厚了不知几倍的焰息,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痛快发泄完那股子惊喜,他这才察觉已经昏沉下来,于是冲苏晚歉意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丫头必定是一直守在这儿,一步没挪。
他随手抓过外衫三两下套好,冲她扬了扬下巴。
“还不走?”他,“今算是喜庆,哥带你去能焰城吃一顿好的。”
“嘻嘻,我要最贵的。”
苏晚嫣然一笑,脚尖在镇火石上轻轻一点,人已经轻灵地落在了他身旁。少女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铃,洒了满林的翠色。
……
为了谢她守了整整一下午,寒澈特意带着她在能焰城里逛了许久,彻底黑透,两人才在寒家门前分开。
拖着依旧有些发飘的脚步回到自己房里,寒澈重重地软倒在床榻上,抱着被子,眯着眼睛轻声呢喃。
“总算……又快要做回焰者了啊。”
“嘿,这回晋阶,你还是沾了那丫头不少光。”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苍老的笑声。
寒澈抬了抬眼皮,望着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现身的身影,皱起眉。
“和苏晚有关?”
“嗯,的确有些关系。”烛老半透明的身躯悬在座椅上方,语气淡淡的,“不然,你少还得再等七才能破。”
寒澈无奈地耸了耸肩,把头埋进被窝里,闷声闷气地:“现在已经顶格了,想再往前一步、做成焰者,怕是还得半年……”
话到这里,忽然顿住。
他一把掀开被子,脸上的懒散褪了个干净,话音也沉了下去,透出一线冷意。
“一年多过去了,我却还没做成焰者。照这个进度走下去,三年以后……恐怕还是追不上慕容璇。”
烛老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眼皮。
“慕容璇能被云阙宗当成下一代宗主来养,赋绝不会弱。云阙宗家底又厚,宗里还供着商钺那样的人物,六品炼焰师,外头都叫他一声焰丹王……若他肯出手帮她,她晋阶的速度,未必就比我慢。”
寒澈像是在自言自语,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摆在了明面上。
烛老斜瞥了他一眼,正撞见这子两眼亮晶晶地紧盯着自己。
老人家嘿嘿一笑,偏是不肯开口。
见烛老毫无表示,寒澈只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半的铺垫,算是白费了。
沉默了好一阵,烛老才慢吞吞地咳了一声。
他站起身,在房里踱了两步,撇着嘴,笑得很不屑。
“那商钺不过一个六品炼焰师,也配称作焰丹王?”他,“比起炼药,他算个什么东西?”
听见这句话,寒澈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意。
他知道,自己这位来历不明的老师,终于又要出手了。
“明去买材料。”烛老双手负在身后,傲然冷笑,“嘁,不就是凝焰丹么。我炼给你当豆子吃。”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还不信,那慕容璇能有这般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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