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跟你过,有人拿纸来叫我签。可那张纸叫什么,我真记不得。”
孟秀兰收好碗筷,把饭桌擦干,才去房里取那只旧票据袋。闻晚没有先给她看新找到的模板,只查旧回访资料时,找到帘年让家长签字的表格,想先记下母亲还记得的经过。
厉知屿听见要找时候的东西,也跟着进了客房。外婆给他找了个地方坐,让他帮着拿空信封,薄纸留在桌上,不能像翻故事书那样一把掀过去。
袋子塞在行李箱侧层,孟秀兰先翻出买外套时留下的发票,又摸到一包没用完的纽扣,找了好一会儿,才从底下抽出折了两道的纸袋。
“跟日历一块带来的。原来都搁在老家抽屉里,我挑了觉得跟你有关的几张,别的没搬。那给你看日历,讲着讲着就忘了这袋。”
里面有药费单、旧车票,还有写着电话号码的半张包装纸。母亲把还能认出的票据慢慢的分开,认不出的另放在一旁,只记不清了,得再核对年月和用途。
闻晚问,当时对方是怎么明签字用途的。孟秀兰想起自己曾问是不是每次来都得签,得到的回答大致是把手续办一下,后面来访方便些。
“我听见的是同意回访,没想到后来还会拿去做别的。是谁的、原话差没差几个字,我现在不敢给你保证。反正我那时候想着,人都来问孩子了,补张手续也正常。”
她记得签字前扫过表格上面几行,问的都是孩子的身体和日常照顾情况。至于有没有另外附一张明,她已经记不清了。
厉知屿抱着空信封看了一会儿,问外婆,一张有钱数的纸是不是要跟药费放一起。孟秀兰让他指给自己看,从几张折叠票据中取出一张窄收据。
票面写着回访项目登记费,金额五十元,旁边还有一个编号。
“对,有过这笔钱。”孟秀兰低头看了许久,“我那时还问,回访怎么要收钱?对方登记要用,我交完就把收据收着了。可是不是交钱的这一签了纸,我得再想,不能看见它就是同一。”
闻晚把母亲这段话原样记下,将收据放进透明保护袋,先单独登记。它暂时还对不上日历里的六次圈记,得等旧档查出来再核对。
“才五十块,也能找到以前的事啊?”厉知屿问。
“有上面的编号,叔叔阿姨找起来会方便些。”闻晚把空袋递给他,“钱多钱少都一样,你帮外婆把信封收好,我们先打个电话。”
褚南亭听完,问清收据保存在哪里,得到孟秀兰同意后接收照片。他会将编号提交警方,请他们在已经调取的旧办公室档案中检索,也查这笔登记费当年如何入账。
“您不用再翻到很晚,今晚能找到的先登记,剩下的明再找。当年的原件我们也会继续查,您记不清的地方就先空着,别勉强自己。”
孟秀兰答应了,却仍把纸袋倒空看了一遍。里头没有她记忆中那张签过名字的表。闻晚替她将药费单放回去,发现母亲一直盯着收据上的项目名称。
“是不是我那时太好话?”母亲问,“人家递一张纸,我就签了。要是先多问几句,会不会后面的事就不一样?”
“您那时候知道他们还会怎么用吗?”
“不知道。真要知道,总得问清楚孩子的东西给谁看。”
“妈,您当时只知道他们要做健康回访,哪会想到后面还有这些事。那些用途有没有提前跟您讲过,得让经手的人清楚,不能一句您签过字,就把责任都推给您。”
闻晚将母亲刚才的话记在纸上。
厉知屿把信封收好,发现外婆还没起身,便拿来她的水杯,自己没有拿那些旧纸剪东西。孟秀兰听了才笑,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句。
“上次我的画,妈妈也没拿去垫桌子。她先问我了,我还要交作业。”
闻晚让母亲坐着多歇一会儿。母亲喝了水,起身带他去看作业,那只装着收据的袋子仍留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苏家旧宅那边,也在翻检已经登记、尚未逐页整理的生活票据。褚南亭先前请保管人留意类似回访文件,周妈在旁协助辨认,指出一册记着童衣尺寸的本子。
本子里夹的纸比别的票据齐整,正面也是回访同意的格式。孩子称呼那一栏写着宁宁,下方有苏婉清的署名,签名旁另添了一行字。
只同意健康回访,不同意其他用途。
周妈看着那行字,问能不能拍下来。
“这字我看着熟,可夫人什么时候签的,我真没看见。她以前写过的东西还在,你们可以拿来比一比。要我这张纸后来交给了谁,我也想不起来。”
保管人员记录发现的位置,将整页和相邻页面一并拍照。纸上接收一栏没有填写,页角写着留存,是否曾向回访办公室提交过同样的版本,需要查当年的交接记录。
闻晚收到经允许提供的照片时,孩子已经去洗漱。她读到宁宁,便先联系乔森,让他与褚南亭核对这份材料的对象和查阅安排,想先确认这张纸是否与妹妹有关,又是哪一次回访留下的。
孟秀兰走出来,看见她仍坐在桌边,问是不是找到了什么。闻晚只向她讲了那句限制用途的文字,母亲想了想,苏婉清至少留下了自己不愿意的事。
“您没写这句备注,也不代表他们后来怎么用孩子的资料,您都同意。”闻晚握住母亲的手,“您记得的回访是怎么回事,我们就先把它查清。别拿别人多写的一句话,回来责怪自己。”
母亲点点头,临睡前又问了一次,自己签过的那张能不能亲眼看看。
“我也要去,别光拿一张复印件让我认名字。我肯定认得自己的字,可纸的正面背面还有什么,我得一块看。你们要问当年谁拿来,我就我记得的,不能因为想不起来,就连现在能看清的也不看。”
闻晚答应有消息就告诉她,不会只让她听别人挑出来的几句话。
次日上午,警方按收据编号在已调到的档案中找到对应签署页,通知孟秀兰前去核对。褚南亭陪同办理查阅,原件仍由警方保管。
孟秀兰戴上眼镜,先认出自己的签名,又依次看过正反面。褚南亭请她核对年月,那一还在正式收养之前,她便将当时的照护情况重新讲了一遍。
“那时候手续还没办全,我只是按机构安排照看她。可孩子生病、不舒服,总不能什么都等别人来。我以为他们来问健康情况,能帮上忙,就愿意配合。谁知道这一张纸,后来还会扯出这么多事。”
“您愿意配合健康回访,和同意哪些后续用途,要分开核。当时机构有没有相应委托,也会查,不会只看签字栏印了什么。”
纸上没有限制用途的手写备注,签字线旁那行关于公益研究的字,与此前找到的模板相同。
她将脸凑近些,读完后抬头看女儿。
“这个名字是我写的。可这行话,我现在看着都费劲,当时有没有看清,真不准。”
闻晚陪她把那行字重新读了一遍。今终于找到的纸,证实了母亲确实签过名字,却还不能回答,递纸的缺年究竟怎样解释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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