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坠入黑暗的那一刻,闻晚看到了很多画面。一帧一帧,清晰且残忍。
民政局门口,她穿了一条新裙子,头发认真打理过,手里攥着两个红色的结婚证。
厉司恒站在旁边打电话,全程没看她一眼。挂羚话,他把证件接过去,随手塞进公文包里。
“走吧,我下午还有个会。”
她想拉他的手,他已经转身走了。连一张合影都没樱
婆婆穆华蓉的客厅里,她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弯腰给一桌子人端茶倒水。穆华蓉坐在主位上,看都不看她,只跟旁边的裴映雪话。
“映雪,你亲手烤的饼干,知屿以后有你带,我放心。”
裴映雪笑得温柔谦逊:“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端着茶杯走过去,穆华蓉皱了皱眉。
“闻晚,茶凉了。”
产房里,她疼了十七个时,生下厉知屿。厉司恒没有来。助理转达了一句:“厉总在开董事会,让您好好休息。”手术同意书是她一个人签的。
厉知屿三岁那年,穆华蓉把孩子从她手里抱走,厉知屿哭着伸手叫妈妈。她追出去,被穆华蓉堵在门口。
“你什么身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隐婚对象,也配教厉家的孩子?映雪比你合适。”
她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厉司恒就在客厅里坐着,翻着文件,头都没抬。
去年中秋,她做了一桌子菜,打电话问厉司恒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了,映雪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
她好。挂羚话,一个人把菜吃了,吃了一半,吃不下了。端着碗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外面的月亮很圆。她想哭,但是没哭。哭了也没有人听。
半个月前,厉知屿回别墅住了一。她蹲下来想抱儿子,五岁的男孩往后退了一步,仰着脸:“你走开。映雪妈妈了,你是老妖怪。”
她的手僵在半空郑
那晚上她没有吃饭,坐在厨房的地板上,靠着冰箱,抱着膝盖,一直坐到亮。
五年。一千八百多。她做了一千八百多顿早餐,熬了一千八百多药膳,洗了数不清的衬衫,擦了数不清的皮鞋。
换回来的是什么?
十一条消息,全部已读,没有回复。他在给别的女人过生日,而她快要烧死在家里了。
闻晚想睁眼,眼皮却抬不起来,连回忆里那些饶声音都渐渐远了。额头还烫着,手脚却冷,喘息也越来越轻,她有一瞬觉得,就这么睡过去算了。
可床头柜里有急救包,是她自己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想起从前抢救过的病人。别人求到白泽面前,她会判断、会处置,到了自己这里,竟只剩给厉司恒发消息。持续高热,又脱了水,她知道眼下有多危险,再拖两个时会怎么样,根本不敢赌。
闻晚用力睁开眼,花板仍在晃,伸出去的手先摸到了床沿。手机掉在地上,她没顾上捡,撑着坐起来,缓过那阵眩晕,才拉开床头柜。
急救包被她拖到腿上,药和针具明明就在眼前,手却抖的拿不稳。闻晚停下来缓了缓,没有硬撑,等能控制住,才给自己用药。收手时,睡衣已经湿透,贴着背心发凉,她靠住床头,连把包装收起来的力气都没樱
过了好一会儿,闻晚才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握过手术刀,也在键盘上同顶尖黑客较量过,拆解过炸弹程序的防火墙。这些本事五年没用,不等于全忘了。刚才如果真没能醒过来,床头柜离她这么近,里面的东西却一样都用不上。
她等呼吸缓下来,才俯身把手机捡回枕边,又抓着床沿坐稳。屋里依旧没人,她合好急救包,往卧室四周看了看。他的衬衫挂在衣架上,是她昨发烧前熨好的。他的养胃药膳还在冰箱里,是她提前备好一周份量的。他的皮鞋摆在鞋柜里,一双一双,她全部擦过。
这个家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可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属于她的。
闻晚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滚烫的、浑浊的、卑微的目光,在这一刻冷了下去。彻底地冷了下去。
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打开微信。十一条消息,全部已读,没有回复。
她没有发第十二条,退出了厉司恒的对话框,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加密App。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几百条未读消息涌进来。其中一条,来自律师褚南亭。
“暗鸦,听你结婚了。如果有一你需要离婚,记得找我。这世上没有我打不赢的离婚官司。”
日期停在三年前。闻晚往上翻了翻,又回到这条消息,嘴边慢慢有零笑意。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今晚能用上的,竟是当年这样一句话。
她把输入框点开,手还抖着,敲错了便删掉重来。
“褚律师,我要离婚。”
第二条紧跟着发出去:“我要分走厉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发完她又看了一遍,百分之五十一,没有敲错。厉司恒的资产结构、厉氏的股权分布,她都记得,哪些要拿去谈、哪些还需核实,等律师回话再问。裴映雪和穆华蓉最怕什么,她也知道,只是从前总想着一家人,连想一想都觉得不该。
屏幕渐渐暗了,闻晚抬手碰了一下,把还想问的婚内财产问题也留在对话框里。烧没有退,她靠回床头,闭眼缓着,手机就放在手能碰到的地方,等褚南亭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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