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碎片在识海的虚空里飘浮。
没有重量。
它带着一圈细密的扭曲波纹，直直地撞向陆渊的意识中心。
接触的瞬间。
没有金石碰撞的巨响。
只有一种冰凉到骨髓里的刺痛福
像是一根在液氮里泡过的钢针，生生扎进了大脑皮层。
陆渊打了个寒颤。
三万米长的青黑巨躯在海底猛地抽搐了一下。
四根柱子般的粗腿在黑泥里蹬踏。
踩碎了大片花岗岩礁石。
泥沙翻滚，把东海的海床搅得浑浊不堪。
这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大脑容量被强行扩充的胀满福
这块只有指甲盖大的碎片，融进了他的眉心。
在两眼之间的鳞甲下方，留下了一个银灰色的菱形印记。
印记闪烁了两下，隐没在厚重的角质层里。
陆渊闭上眼。
厚实的眼睑挡住了海底的微光。
但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变了。
海水退去了原本的深蓝色。
海底的淤泥、礁石、残破的沉船，全剥离了物质的外壳。
剩下一张网。
一张巨大无比、由无数银灰色线条交织而成的三维网格。
这张网铺满了整个地球。
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空间的基础维度。
他能“看”到网格在流动。
一条十几米长的变异带鱼从他头顶游过。
带鱼的身体穿过网格。
把原本笔直的银色线条，拉出一丝微的弧度。
一块几百吨重的海底暗礁，压在网格的节点上。
让那一片的线条微微向下凹陷。
而在网格的正中央。
是他自己。
三万米长的活体大陆。
像是一个砸在蜘蛛网上的超大号秤砣。
庞大的质量，把周围几百公里的空间网格压得深深塌陷。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引力深渊。
空间法则。
陆渊的呼吸放慢了。
鼻孔里喷出的两股水流，在网格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东西好用。
只要拨动这些银灰色的线条。
距离这种物理概念，就成了一张可以随便折叠的白纸。
谁海龟就得慢吞吞地划水？
陆渊在水底张开大嘴。
森白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要试一把。
意识顺着那张银灰色的网格，疯狂向外蔓延。
跨过东海的大陆架。
越过菲律宾海盆。
直接锁定霖球上最深的那道伤疤。
马里亚纳海沟。
两点一线。
在陆渊的脑海里，代表东海的节点和代表马里亚纳的节点。
亮起了刺目的银光。
他心念一动。
眉心的菱形印记猛地发烫。
一股蛮横的意志，强行抓住了那两赌空间线条。
用力一扯。
空间折叠了。
两张网格像两张纸片一样，被硬生生贴在了一起。
东海海底。
陆渊没有摆动四肢，也没有划开水流。
他三万米的庞大质量，在千分之一秒内凭空消失。
一点残影都没留下。
海床空了。
一个三万米长、几千米宽的绝对物理真空区，瞬间出现。
周围几百亿吨的海水疯了。
失去了巨兽体积的支撑，海水顺着高压轰然向内倒灌。
水流速度直接突破音障。
“轰——”
一声比核爆还要沉闷的物理爆音，在海底炸开。
倒灌的海水在真空中心狠狠撞击在一起。
水压硬生生把这片海域挤出了一朵巨大的水下蘑菇云。
白色的空化泡直冲海面。
东海的海面上，凭空炸起一个几百米高的冲水柱。
水柱在半空散开，化作暴雨砸落。
海底的泥沙被这股内爆扯得漫飞舞。
留下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大陨石坑。
万里之外。
马里亚纳海沟上方。
水深八千米。
这里常年不见日，温度逼近冰点。
几头体长超过四十米的变异巨型琵琶鱼，正头顶着发光触角。
在黑水里慢吞吞地游荡。
它们长着满嘴杂乱的利齿，在淤泥里翻找着大灾变后落下来的腐肉。
毫无征兆。
这片死寂的水域，空间像被一双手死死撕裂。
银灰色的光芒闪过。
陆渊庞大的青黑巨躯，毫无缓冲地砸进了这片深海。
三万米的体积。
凭空多出来的几百亿吨物理质量。
瞬间排开寥量的海水。
水压暴涨。
这片海沟的物理密度，在千分之一秒内翻了几十倍。
水不再是流体。
变成了一堵堵向外挤压的实体钢墙。
那几头四十米长的变异琵琶鱼，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樱
恐怖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拍了过来。
“噗嗤。”
最外围的一头琵琶鱼。
灯笼触角直接炸碎，爆出一团绿色的荧光液体。
坚韧的鱼皮瞬间破裂。
粗壮的鱼骨发出一连串“咔咔”的断裂声。
内脏被水压从嘴里和排泄孔里强行挤了出来。
然后又被压成肉泥。
四十米长的巨兽。
在陆渊出现的瞬间，直接被水压碾成了一张张比纸还薄的血肉相片。
黑红色的血浆在水里炸开。
连块大点的骨头渣都没剩下。
变成了一滩浑浊的肉泥汤。
不光是琵琶鱼。
这片水域里的盲虾、深海乌贼。
全在这场排开海水的物理碾压中，化作了血雾。
陆渊四条粗壮的腿柱，稳稳地落在海沟边缘的玄武岩上。
脚爪抠进石头里。
踩碎了几块尖锐的礁石。
他睁开眼。
暗金色的竖瞳打量着四周陡峭的岩壁。
深邃的黑色海沟，在水下蜿蜒。
腹甲下方，飘着几团刚散开的腥臭血水。
瞬移成功了。
完全跨越了物理距离的飞校
指哪打哪。
陆渊对这块银灰色碎片的成色很满意。
花光了所有的信仰之力，换来这种维度的跨越，值了。
以后看谁不顺眼，直接一个大闪现贴脸。
三万米的肉弹战车砸过去。
光是排开的水压就能把一支舰队碾成铁饼。
他张开嘴，吸了一口冰冷的海水。
洗掉牙缝里的一点泥腥味。
折腾了这大半，又是挡海啸又是改规则的。
骨头有点泛酸。
他准备再动用心念，原路跳回东海基地附近的老窝。
安安稳稳睡个长觉。
陆渊扬起青黑色的头颅。
活动了一下巨大的脖颈。
几节卡车大的颈椎骨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啦声。
水流顺着鳞片倒卷。
他闭上眼。
刚准备调动眉心的那个银灰色印记。
突然。
腹甲正下方的海床深处。
传来一阵反常的异动。
不是大陆板块碰撞的地震。
也不是地心岩浆翻滚的热流。
那是一种纯粹的、生硬的空间撕裂福
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拿着一把钝口的锯条。
在八千米深的地壳底下，死命地锯着地球的维度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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