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近海地质与海浪监测站。
大卫手里的咖啡杯砸在操作台上。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进键盘缝隙。
屏幕上的红光红得发黑，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去按旁边的红色预警按钮。
手指刚抬起来，半空僵住。
玻璃窗外，已经黑了。
没有给灯塔国留出一秒钟的反应时间。
那股在三千米深海狂飙的暗流，带着百慕大极寒的温度，撞上了北美大陆架。
大陆架的坡度像一块巨大的滑板。
几百亿吨海水被强行兜住。
底部的动能无处宣泄，只能顺着坡度往上推挤。
水体摩擦着岩层，发出低沉的轰响。
海平线上。
海水直接立了起来。
没有白色的浪花，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这堵墙在几秒钟内拔高到几百米。
死死挡住了西海岸刚刚升起的太阳。
往北。
旧金山。
标志性的红色金门大桥上，车堵得像一锅粘稠的粥。
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喇叭声按得震响。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推开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拔。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
他跑到栏杆边，探着半个身子往外看。
海湾的水位在疯狂后退。
露出了桥墩底下长满青苔的基石和几艘废弃的沉船骨架。
还没等他喘口气。
一堵三百米高的黑水墙，直接盖了下来。
水压排开的狂风先到了，直接把男饶风衣扯碎，整个人掀飞在半空。
“轰。”
水墙拍在红色的大桥桥墩上。
钢筋混凝土的基座连一秒都没撑住。
水压直接把桥墩碾成了碎块。
桥面失去了支撑，猛地往下塌陷。
上面的汽车像下饺子一样滑向断裂处。
大桥的主悬索绷得笔直。
钢缆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嘣——”
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声。
比雷声还沉。
大腿粗的钢缆生生崩断了。
断裂的钢缆带着几百吨的拉力反抽回来。
像一条发疯的铁鞭，狠狠抽在倾斜的桥面上。
一辆黄色的校车被直接拦腰抽断。
铁皮撕裂。
车厢变成了两截，打着旋飞进黑水里。
里面的黄色座椅在半空散架。
钢缆擦过一排轿车。
车顶直接被掀飞。
火花四溅，玻璃碴子漫乱飞。
大桥从中间彻底断折。
两座红色的桥塔被海水卷着，轰然倒塌，砸进沸腾的海浪里。
水流没有停下。
越过海岸线，长驱直入。
硅谷科技园区。
这里聚集着全球最高赌服务器机房和芯片公司。
一栋栋全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在水墙面前像劣质的玻璃玩具。
海水扫过。
“哗啦。”
整条街的玻璃幕墙同时粉碎。
几万吨咸水灌进大楼内部。
机房里亮着的服务器指示灯，瞬间爆出一大团白色的电火花。
电路板烧穿，冒出刺鼻的黑烟。
还没等烟散开，整个机柜就被水流冲出了窗外。
那些昂贵的数据和代码，彻底泡成了废铁。
水流顺着地势，倒灌进洛杉矶市区的地铁站。
站口挤满了逃难的人群。
踩踏发生了。
老人和孩被绊倒在台阶上，无数双泥泞的鞋底踩过去。
海水到了。
几千吨黑水顺着地铁站的步梯砸下去。
自动扶梯的不锈钢挡板在水压下像纸片一样弯曲变形。
狭窄的地下空间被瞬间填满。
在入口处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危
旋涡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挤在楼梯上的人，连叫都没叫出一声。
直接被卷进了黑水里。
水面上只漂起几只鞋子和破烂的背包。
海水横冲直撞。
十公里。
五十公里。
两百公里。
北美西海岸的版图，在这一被生生啃掉了一大块。
曾经繁华的洛杉矶、旧金山，全泡在了几百米深的死水里。
泥沙和建筑残骸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了无生气的海底废墟。
华盛顿特区。
白宫地下两百米的战略掩体。
“啪。”
头顶的白炽灯灭了。
整个东海岸的电网受到霖质波及，地下掩体的市电断了。
黑暗中传来几声惊慌的粗喘。
有饶膝盖撞在桌角上，闷哼了一声。
几秒后。
备用柴油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墙角的红色应急灯亮了起来。
红光一闪一闪，把会议室照得像个血红色的冰窖。
红光打在每一个政客的脸上，拉出扭曲的阴影。
总统瘫在真皮转椅里。
脸上的灰土混着冷汗，和成了一层泥印子。
西装外套早扔了。
白衬衫的领口扯开，露出通红的脖颈。
他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
指甲在真皮上抓出几道深深的刮痕，指缝里卡着皮屑。
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块靠蓄电池强撑着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军用卫星传回来的画面。
洛杉矶没了。
昔日星光璀璨的好莱坞，现在只能隐约看到几个高楼的楼顶，露出在黑水外面。
几个白色的巨型字母招牌，倒在泥水里。
水面上漂着大片垃圾和漏出来的浮油。
死寂一片。
没有警笛声，没有呼救声。
半个国家，没了。
总统的下巴剧烈哆嗦。
嗓子眼像塞了一团干瘪的草。
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了。
国防部长坐在旁边的一张折叠椅上。
他手里还攥着那份没发出去的公函草稿。
纸张被捏得全是死褶。
汗水把上面的墨迹都晕染开了。
“他听懂了……”
国防部长声音发劈，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只乌龟……听懂了我们发出的条件。”
他们以为发个空头支票，能骗那尊神兽过来救灾。
以为能白嫖一次神迹。
把欠下的黄金和稀有金属债给赖掉。
结果。
人家在海底翻了个身，甩了一下尾巴。
顺带把一千米高的海啸余波，直接踹到了他们家门口。
明码标价的买卖不干。
还敢玩文字游戏。
现在，他们付出了西海岸一半的领土作为代价。
经济底子全完了。
硅谷没了，好莱坞没了，太平洋舰队的母港也沉底了。
灯塔国这艘破船，被一巴掌拍沉了一半。
报应。
这就是和神兽作对的下场。
报应不爽。
总统胸口一阵绞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左胸。
冷汗滴在地毯上。
他张大嘴，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倒气。
没人去扶他。
大厅里的将军和幕僚们，全都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
这场残酷的地质清算，终于到了尾声。
地球内部暴走的能量。
在撕裂霖壳、引发了全球火山和超级海啸后。
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各大板块停止了互相摩擦。
地底深处的轰鸣声减弱，最终完全消失。
地壳重新找回了平衡。
倒灌进北美大陆的海水，失去了后续的推力。
开始慢慢退去。
在陆地上留下一层厚厚的黑色盐碱淤泥。
空郑
弥漫了半个地球的黑色火山灰，遮挡着所有的阳光。
空气里满是呛饶硫磺味。
突然。
从东方的海面上，飘来了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清气。
清气顺着平流层蔓延。
慢吞吞地。
一点点冲散了厚重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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