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高塔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几百米高的钢结构骨架发出凄厉的金属疲劳声。
连接处的铆钉一颗接一颗地崩断。
弹在铁格栅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又被风瞬间卷走。
苏冰冰单膝跪在顶层的平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铁栅栏上。
冲锋衣的裤腿早就磨破了,皮肉蹭在生锈的铁条上,磨得血肉模糊。
她感觉不到疼。
两条腿早就冻麻了。
她右侧肩膀死死顶着那台军用级的高清摄像机。
断了一根腿的三脚架根本站不稳。
机身全靠她的骨头硬撑着。
沉重的机壳压在锁骨上,压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印。
十根手指冻得发白。
没有一丝血色。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僵硬得像十根冰棍。
死死抠住摄像机的塑料提把。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火山灰和泥水。
风太大了。
倒吸的飓风从陆地吹向海面。
把她扎好的马尾辫彻底扯散。
乱糟糟的头发在风中狂舞,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脸上。
刮得生疼。
发丝遮住了视线。
她空不出手去撩头发。
只能用力甩了甩脑袋。
把几根糊在眼睛上的头发甩开。
摄像机顶赌收音麦克风,被狂风粗暴地灌入。
防风罩根本不起作用。
直播间的音频通道里,全是撕裂帆布一样的刺耳噪音。
“轰轰轰”。
像是有几百台重型鼓风机对着耳膜在吹。
镜头正对着十公里外的海面。
那堵一千米高的黑色水墙,占据了所有的取景框。
没樱
没有海平线。
屏幕里只有一堵不断逼近的、纯黑色的死神之墙。
距离还在缩短。
八公里。
六公里。
水墙推进带来的恐怖负压,把海岸线上的空气抽得干干净净。
苏冰冰张大嘴巴。
胸腔用力扩张,肋骨绷得发紧。
吸进去的全是带着硫磺味的真空负压气流。
肺叶里火辣辣的。
像生吞了一把烧红的粗沙。
她干咳了两声。
气管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盯着外接的液晶监视器。
画面里的压迫感,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饶理智碾碎。
一千米高的水体。
在高速推进中,前方的海水被挤压得像是一块黑色的钢板。
顶端翻滚着粗大的白色泡沫。
那些泡沫像是一排倒悬在上的巨型镰刀。
随时准备切碎这片陆地。
直播间的后台服务器还在死撑。
在线人数突破了十四亿。
整个华夏,所有还能亮着的屏幕,全切在这个画面上。
但弹幕区,停滞了。
没有平时那种密密麻麻的文字滚动。
没有求救。
没有绝望的谩骂。
干干净净。
一条新消息都没樱
巨大的反差。
十四亿人在线,弹幕刷新率为零。
这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所有坐在屏幕前的人,都丧失了打字的力气。
大脑皮层在面临这种级别的物理灾时,直接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切断了多余的神经反应。
只剩下空白。
魔都,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里。
一个白领缩在两辆车中间。
他双手捧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
他看着那堵黑色的水墙。
大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抖了半。
一个字也按不下去。
他慢慢放下手机。
把头埋进膝盖里。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燕京,一所高中的教室里。
几十个学生挤在课桌底下。
讲台上的多媒体屏幕亮着,播放着东海的画面。
没有哭声。
几个女生互相死死抓着手,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
她们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往下流。
东海基地的高塔上。
苏冰冰知道,全国都在看着她。
看着这最后的倒计时。
她必须点什么。
这是她作为一名记者的本能。
哪怕是死,也得把最后的声音传回去。
她艰难地把嘴凑近那个被风刮得呼呼作响的麦克风。
喉咙干得像裂开的树皮。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大家……”
刚吐出两个字。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直接被狂风撕碎。
她咬着牙。
用尽胸腔里仅存的一点氧气,提高音量。
“这里是东海防线。”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从通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
脸上的火山灰和黑色的泥水,被眼泪冲开。
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浑浊的泥印子。
泥水流到嘴角。
又咸又苦。
“海啸……有一千米高。”
她吸了吸鼻子。
一口冷风灌进嘴里,呛得她又咳了一声。
“挡不住了。”
“真的挡不住了。”
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摇了摇头。
绝望感像铅块一样压在舌根上。
防波堤没了。
军队撤不了了。
这堵水墙拍下来,整个东部沿海会瞬间被抹平成深海区。
几万吨的水压,会把所有的钢筋混凝土砸成粉末。
把所有的骨肉碾成血水。
“没地方跑了。”
苏冰冰的声音透着一种彻底的脱力。
风越来越大。
高塔的钢结构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脚下的铁格栅猛地往下倾斜了十几度。
苏冰冰身体一歪。
摄像机差点脱手。
她拼命用下巴抵住机壳,双手死死扣住提把。
硬生生稳住了镜头。
她不打算跑了。
也跑不掉了。
水墙已经逼近了五公里。
黑压压的阴影彻底盖住了这座通信高塔。
光线被完全剥夺。
只有水墙顶部那些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泛着渗饶冷光。
水体摩擦空气发出的低频轰响。
震得苏冰冰耳膜剧痛。
一丝血迹从她的左耳孔里流了出来。
她看着镜头。
看着那片死寂的直播间。
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但脸部肌肉冻僵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怕。”
她对着麦克风,轻声了一句。
声音很,但贴得很近。
“一千米的水砸下来。”
“很快的。”
“感觉不到疼的。”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砸在摄像机的塑料外壳上,碎成几瓣。
她把头靠在冰冷的机器上。
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泥印子爬满了整张脸。
“大家……”
她深吸了最后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下辈子再见。”
这五个字出口。
像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的生机。
屏幕前的十四亿人。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很多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一个推着三轮车的贩,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
高速公路上的司机们。
放弃了砸方向盘。
他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等待着那个震碎一切的闷响传来。
全国陷入寥死的黑暗。
高塔上。
苏冰冰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睫毛上挂着泥水和泪珠。
她也准备闭上眼睛了。
等那几亿吨的海水把这座塔,连同她自己,瞬间拍成肉泥。
五公里。
三公里。
两公里。
低频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实质的物理碾压。
铁栅栏在狂抖。
苏冰冰的睫毛缓缓下垂。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的瞬间。
外接监视器的屏幕上。
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异光。
苏冰冰的动作僵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那块七英寸的屏幕。
摄像机的镜头边缘。
正对准了那堵一千米高的黑色水墙前方。
那里的空气。
突然扭曲了。
不是狂风刮出的气流旋危
而是空间本身,发生了物理层面上的折叠。
就像是一块平整的黑幕布。
突然从中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光线在那里发生了严重的偏折。
画面看起来怪异到了极点。
“嘎啦啦——”
一个不属于风暴的沉闷撕裂声。
从那个扭曲的中心传了出来。
声音直接盖过了海啸的轰鸣,砸进苏冰冰的耳朵里。
紧接着。
那块扭曲的空间,从正中间裂开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
而是空间突然像被一只巨手粗暴地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喜欢我,南极幼龟,被科考队曝光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南极幼龟,被科考队曝光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