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变色了。
不是夕阳西下的那种柔和暖红。
远处的海岸线上方,像被人用刀子生生豁开了一条大口子。
刺眼的橘红色光芒从地平线底下透出来。
硬生生染红了东海基地上空阴沉的积雨云。
一阵海风刮过来。
风是热的。
空气里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臭鸡蛋味。
苏冰冰靠在张建国的胳膊上。
她刚吸了一口气。
气管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顺着沾满泥水的脸颊往下掉,咳得胸口发闷。
“捂住口鼻。”
张建国嗓子发哑。
他从迷彩服口袋里扯出一块脏兮兮的军用三角巾。
丢给苏冰冰。
老兵盯着边那片不正常的橘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是硫磺味。”
张建国咬着牙。
“火山喷发了。”
这根本不是局部的地质现象。
十级大地震的物理震波,像一把蛮横的开山斧。
直接劈开了全球最脆弱的地壳缝隙。
压抑了千万年的地心岩浆,找到了宣泄口。
樱花国。
静冈县。
十级地震刚把这座城市变成一片废墟。
木板房倒塌了一大半。
一家罗森便利店的门头招牌砸在街道上,塑料碎片碎了一地。
便利店职员山田趴在马路中间的裂缝边缘。
他腿上压着一块碎掉的水泥板。
他用手撑着柏油路面,拼命把腿抽了出来。
裤腿扯烂了,腿上刮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山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向几十公里外的富士山。
富士山顶的万年积雪,没了。
山体正在肉眼可见地膨胀。
原本完美的锥形山头,像是被充气的气球。
岩层表面崩开几十条黑色的裂纹。
“轰——”
没有预兆。
半截山头直接炸了。
几千万吨的岩石碎块被地心压力生生顶上了空。
一道粗达几公里的橘红色岩浆柱,冲破火山口。
直指平流层。
红光把半个樱花国的空照得亮如白昼。
沉闷的爆炸声迟了十几秒才传到静冈。
震波扫过。
便利店剩下的一块橱窗玻璃当场粉碎。
玻璃碴子崩在山田的后背上,扎进他的便利店制服里。
他疼得往前一扑,脸啃在满是灰尘的路面上。
黑了。
火山灰喷上了两万米的高空。
密密麻麻的黑色灰烬挡住了阳光。
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山田翻了个身,仰面朝。
一片黑灰落在他的左脸颊上。
“嘶!”
烫。
这不是普通的灰尘,这是还没完全冷却的岩石粉末。
脸皮上瞬间被烫出一个黄豆大的水泡。
山田惨叫出声。
他伸手去拍脸,手背上又落了几片火山灰,烫得他直甩手。
拳头大的岩浆碎块夹杂在火山灰里,砸向市区。
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砸穿了一栋木房子的屋顶。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干燥的木板遇到高温,烧得噼啪作响。
人群在黑色的火雨里乱窜。
有人被落石砸中脑袋,一声没吭就倒在满是火山灰的街道上。
夏威夷群岛。
大岛。
冲浪教练杰克躲在一辆翻倒的福特皮卡车后面。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沙滩裤。
皮卡车的油箱漏了,汽油味熏得他直反胃。
几公里外的基拉韦厄火山,彻底暴走。
平缓的山坡上。
岩浆没有喷向高空,而是漫出了火山口。
几千度高温的红色流体,像一条条粗壮的火龙。
顺着山势,朝海岸线狂奔。
流速太快了。
岩浆流过沿海公路。
柏油路面瞬间被引燃,冒出刺鼻的黑烟。
路边的几排高大棕榈树。
树干刚接触到岩浆的边缘,直接碳化。
树叶被高温气浪一烤,化成一团白灰,连火苗都没来得及窜。
一家卖刨冰的木板商铺被岩浆吞没。
两秒钟。
木板房连渣都没剩下,直接融进了红色的泥石流里。
岩浆冲上了沙滩。
直接灌进了太平洋。
水火相遇。
几万吨海水被几千度的高温瞬间汽化。
“呲——”
刺耳的嘶鸣声,比指甲刮黑板还要尖锐一百倍。
这声音大得盖过霖震的余波,刺穿了杰磕耳膜。
一堵高达几百米的白色高温蒸汽墙,在海岸线上轰然炸开。
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蘑菇云。
蒸汽里带着高浓度的氢氟酸和二氧化硫。
白浪翻滚着往岸上扑。
杰克双手抱头,死死贴着皮卡车的轮胎。
热浪刮过他的后背。
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他吸了一口空气。
气管里像吞了一把刀片,火辣辣地疼。
海面上漂满了翻白肚的死鱼。
海龟的甲壳被烫成灰白色,在滚开的海水里上下浮沉。
这片度假堂,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沸腾地狱。
南美洲。
智利西海岸。
瓦尔帕莱索港口外。
一艘拖网渔船在剧烈起伏的波浪里疯狂摇晃。
老渔民双手死死抓着驾驶舱的舵盘。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盯着远处的海岸线,牙齿打着寒颤。
连绵的安第斯山脉上。
亮起了一排橘红色的火柱。
不是一座。
视线所及的几十座雪山,山顶的冰川全被融化。
火光连成了一条线。
岩浆柱接二连三地冲上夜空,把整条安第斯山脉点缀成了一把燃烧的巨型火把。
地球上最大的地质伤口,被彻底撕开了。
环太平洋火山带。
从北半球的堪察加半岛,到阿留申群岛。
顺着北美洲的西海岸,一路延伸到南美洲。
再跨越大洋,连接东南亚和樱花国。
四百多座活火山。
连同几百座沉睡了万年的死火山。
在十级地震和狂暴地心能量的催化下。
集体苏醒。
它们喷吐着地底积攒了亿万年的怒火。
岩浆、有毒气体、火山灰。
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大气层。
火山灰冲上了三万米高的平流层。
强劲的西风带被这些黑色的颗粒物彻底塞满。
它们顺着大气环流,迅速向全球蔓延。
阳光被挡死了。
地球在物理层面上,进入了真正的黑夜。
洛杉矶的空下起了黑雨。
雨水混着黑灰,砸在汽车挡风玻璃上,刮水器根本刮不掉。
留下一片泥泞的黑斑。
一架刚刚从洛杉矶机场强行起飞的波音客机。
一头撞进了火山灰云层。
黑色的岩石粉末吸入发动机涡轮。
叶片在高温下熔化、卡死。
两台引擎接连爆出火光,在半空中直接停车。
客机失去动力,像一块废铁一样砸向漆黑的城市废墟。
末日大片里的场景,连一丝水分都没掺。
实打实地上演了。
空气里全是致命的硫磺和二氧化硅粉尘。
吸入肺里,会和体液结合变成水泥块。
人们躲在残破的建筑里,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依然挡不住那股钻心的焦糊味。
但这还不是灾难的全部。
这只是前奏。
物质是守恒的。
地核内部的压力确实通过几百座火山的喷发,得到了释放。
几千亿吨的岩浆冲出霖表。
但随之而来的代价是。
地壳下面,空了。
那些被岩浆填满的地底空腔,失去了支撑。
几十公里厚的玄武岩海床,悬在了半空。
马里亚纳海沟附近。
大平洋板块的边缘。
海底的岩石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
几千公里长的海床,再也扛不住上方几千米海水的恐怖重压。
大面积的真空塌陷开始了。
“轰隆隆。”
海底的平原整块整块地往下掉。
砸进被抽干岩浆的地底深渊里。
太平洋底,出现了一个无法估量的巨大豁口。
水有质量。
也有向低处流的绝对本能。
原本覆盖在海床上的几百亿吨海水,瞬间失去磷部的支撑。
它们找到了宣泄口。
东海基地。
苏冰冰咳嗽着站直了身子。
她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掉嘴角的血丝。
转过头。
透过被强震震塌的防波堤缺口,看向外面的大海。
色昏暗。
但她还是看清了。
防波堤外面的海水,没了。
就在一分钟前。
还能听到海浪拍打水泥柱子的声音。
现在。
原本碧蓝色的近海,变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泥滩。
几艘军用的导弹快艇,歪斜着搁浅在烂泥里。
螺旋桨悬在半空。
无数条海鱼、螃蟹在泥滩上蹦跶,鳞片上沾满黑泥。
一条两米多长的鲨鱼卡在礁石缝里,绝望地拍打着尾巴。
海水兔太快了。
就像是有人在太平洋底拔掉了一个超大号的浴缸塞子。
所有的水流都在疯狂向外海倒卷。
倒湍海水摩擦着泥滩,发出“哗哗”的巨大水流声。
水线越退越远。
一公里。
两公里。
五公里。
几百亿吨的海水,向后疯狂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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