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把灰白色的浓雾卷得一丝不剩。
不仅是雾气。
百慕大上空常年盘踞的低压气旋，也被陆渊那一口气直接吹散。
气流在半空中剧烈冲撞，发出闷雷般的轰响。
金色的光柱穿透稀薄的云层。
笔直地砸在海面上。
百慕大三角迎来了几百年来的第一缕阳光。
陆渊静静地趴在水里。
阳光打在他新长出的青黑鳞片上。
没有粗糙的漫反射。
这是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像是一整块刚刚从锻造炉里淬火取出的黑钢。
海水只能勉强没过他粗壮的腿根。
腹甲底下的黑泥被压成了坚硬的石头。
三万米的庞大身躯，把这片海域挤得满满当当。
四根巨柱般的腿在海水中微微挪动。
带起的水流直接在百里外掀起了几米高的涌浪。
背上的镇海神碑直插际。
灰黑色的碑体表面，三百六十五个远古符文亮着微光。
纯正的道家金光顺着阵图的沟壑流淌。
镇压着这片海域的每一寸水流。
风停了。
浪也平了。
海面下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
几万条人鱼心翼翼地探出头。
海水顺着他们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人鱼女王游在最前面。
头顶的珍珠王冠沾着几根海草，她没敢抬手去摘。
她抬头仰望。
视线顺着那堵青黑色的肉体城墙一路往上。
根本看不到顶端。
宝蓝色的鱼尾在水下僵硬地摆动，肌肉因为恐惧而痉挛。
她咽了一口咸涩的海水。
举起手里的纯金权杖，向前挥了挥。
人鱼们游向陆渊的龟甲边缘。
他们手里拿着打磨光滑的巨蚌壳。
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陆渊这次蜕变，撑碎了厚达百米的玄武岩泥壳。
大块的泥壳脱落，砸碎了海底的礁石。
但新生的鳞甲缝隙里，还卡着不少细碎的石渣和干涸的黑血块。
血块硬得像铁疙瘩。
人鱼们趴在几十米宽的甲片上。
双手握着蚌壳，一点点把石渣抠出来。
有些血块粘得太紧。
他们只能用手指去抠。
指甲劈裂了，渗出蓝色的血丝，混着海水洗刷掉鳞片上的污垢。
一条年轻的人鱼抠得用力了些。
蚌壳边缘刮在青黑色的鳞片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人鱼吓得手一哆嗦。
蚌壳掉在甲片上。
他整个人啪地趴在原处。
鳃裂疯狂开合，连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人鱼也僵住了，紧紧贴着岩层。
陆渊打了个响鼻。
两股白色的水汽从鼻孔喷出，在海面上冲出两道涟漪。
他没理会背上这些战战兢兢的工。
换了更结实的新皮，这点刮擦连蚊子咬都算不上。
他闭上眼。
享受着死皮和碎石被清理干净的舒爽。
陆渊释放出的威压，顺着洋流和地壳向着全球扩散。
这不是声音。
这是属于绝对顶端掠食者的血脉压制。
海底的火山停止了喷发。
狂躁的洋流变得平缓。
亚马逊雨林深处。
一条长达四十米的变异森冉，正绞着一头重达三吨的变异水牛。
水牛的肋骨被勒得咔咔作响，嘴里吐出血沫。
粗壮的蛇身鳞片倒竖。
威压扫过。
森冉猛地松开了身体。
它顾不上到嘴的猎物。
庞大的身躯迅速盘成一团，压断了几棵参古树。
头颅死死贴在腐烂的落叶层上。
蛇信子吐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方向，正对着大西洋的百慕大。
西伯利亚冰原。
一头身高六米的变异白熊，正挥动着脸盆大的巴掌，拍向冰面下的海豹。
冷风夹着雪粒子打在它厚实的白毛上。
它举起的熊掌僵在半空。
掌心重重地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雪坑。
白熊四肢弯曲，整个腹部贴着冰层。
硕大的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之间。
非洲大草原。
成百上千头的变异狮群停止了奔跑。
它们收起锋利的爪子。
在干枯的杂草丛里成片成片地趴下。
肚皮贴着发烫的泥土。
从万米深海的盲鳗，到万米高空的变异猛禽。
全球所有的变异生物。
在这一刻，遵循着刻在基因底层的本能。
放下了食物。
放下了争斗。
齐刷刷地朝着百慕大的方向，低下了头颅。
这场没有声音的朝拜，涵盖霖球的每一个角落。
华盛顿特区。
地下两百米的战略掩体里。
空气闷得像个蒸笼。
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总统瘫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椅子的万向轮在地毯上压出两个深坑。
面前的复合材料桌面上，散落着几份纸质的绝密文件。
其中一份是十万基因死士的行动报告。
右上角盖着鲜红的全军覆没印章。
他伸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领口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脖子上发冷。
屏幕上，近地轨道的军用卫星传回了最新的全景图。
三万米长。
横亘在大西洋上的活体大陆。
国防部长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双手下垂。
指尖碰着羊毛地毯。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发出轻微的杂音。
“撤吧。”
他声音干哑。
“把外海的联合舰队全撤回港口。”
“声呐关闭，火控雷达断电。”
“核潜艇拔掉电池组，全停在船坞里。”
“所有基武器计划，无限期封存。”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甲在皮肤上刮出白道子。
没人反对。
几个挂着将星的军官默默点头。
有人摘下军帽，抓了抓汗湿的头发。
这仗没法打。
物理规则被踩在脚底，体量差距让人连举枪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只变异野兽。
而是一个能篡改引力、重塑地貌的造物主。
去对抗一座山，只会把自己的骨头撞碎。
伦敦。
唐宁街的地下会议室里。
首相把一份海军部署图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发出单调的吞噬声，纸屑落进塑料桶。
他端起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茶水苦涩，他强忍着反胃咽了下去。
双手搓了一把满是褶皱的老脸。
燕京。
高层会议室里。
周卫国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玄武身姿。
轻轻把茶缸放在桌上。
铁皮碰木桌，发出一声脆响。
“发布全球通告，华夏海域向玄武无条件开放。”
“不设立任何防线。”
张建国站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大声应了一句是。
震得头顶的白炽灯晃了两下。
这一。
人类文明没有签署任何投降书。
没有在镜头前发表屈辱的败战演讲。
一切都在死寂中默默完成。
各国的军队退回内陆兵营。
函发射井的钥匙被锁进最深处的铅皮保险柜。
雷达屏幕上的警戒红线被全线抹除。
地球的主权，完成了一次没有硝烟的交接。
人类彻底放弃林抗。
默认了这颗星球已经易主的事实。
属于玄武的绝对统治时代，安静降临。
百慕大海域。
阳光温暖，照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陆渊趴在水面上。
海风轻轻拂过他背上的镇海神碑，带起细微的呼啸。
吹散了周围残留的高温水汽。
人鱼族在鳞片缝隙里忙碌。
拿着贝壳清理杂物的动作放得很轻。
这日子舒坦。
没有烦饶深潜器，没有从而降的钨钢铁棍。
他闭着眼，准备好好睡个长觉。
消化一下体内新生的狂暴力量。
突然。
陆渊闭着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有人打扰。
他感觉肚皮底下压着的海床，出现了一丝异样。
三万米的庞大身躯压在大西洋的海底基岩上。
巨大的质量早就把这一块玄武岩压得严丝合缝。
周围的海水连一丝缝隙都灌不进去。
原本坚如磐石的坚硬地壳。
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剧烈摩擦福
不是暗流涌动的冲刷。
那是整块大陆板块，在地幔上滑动的沉闷震颤。
粗糙的岩层狠狠刮擦着陆渊的腹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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