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航器的双道卤素探照灯，打在废墟最深处的阴影里。
光柱切开冰冷的黑水。
白色的有机物残渣在光圈里乱飞。
那是一具骨骸。
横亘在巨大的暗青色石块之间。
长达千米。
没有一丝血肉，只剩下森森白骨。
像是一条惨白色的海底山脉，静静趴在泥沙上。
张建国推着摇杆，控制潜航器往前凑了十几米。
粗壮的脊椎骨一节连着一节。
每一节骨头都有一辆重型卡车那么大。
五根尖锐的脚骨深深扎在海底的淤泥里，死死扣着一块断裂的石板。
头骨极大，下颌骨微微张开。
头顶上，两根分叉的骨角像枯死的古树，直指海面。
它死了太久了。
千万年的深海高压，在骨头表面压出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几丛灰白色的管虫扎根在眼眶边缘。
随着水流轻轻摇晃。
东海指挥中心。
死寂。
周卫国整个人贴在操作台上，鼻尖快要碰上液晶屏幕。
呼吸全乱了。
热气在屏幕上蒙出一层白雾。
他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把。
张建国推摇改右手僵在半空。
食指悬在拍摄键上方，半没按下去。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真龙。”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嗓音干涩，像吞了一把粗沙。
墙上的红色电子钟跳动。
14分58秒。
14分59秒。
15分00秒。
“咚——”
第三次心跳震波，准时砸进东海地壳。
周卫国脚下的水磨石地板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
他腿肚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道从百慕大跨越半个地球传来的低频声波。
带着玄武最纯粹的本源气息。
像一股浑厚的岩浆，在水下席卷而过。
直接冲刷在千米长的苍白龙骨上。
死寂千万年的残骨，动了。
巨大的龙头骨微微颤了一下。
扎在眼眶边缘的几丛管虫直接碎成粉末。
大量的黑色泥沙从骨头缝隙里扑簌簌地往下掉。
深渊般的眼眶里。
跳起两点微弱的火星。
紧接着。
“呼。”
两团金色的磷火，在空洞的眼眶深处轰然点燃。
光芒大盛。
纯正的金光瞬间压灭了潜航器的冷白探照灯。
把周围几百米的暗青色废墟照得透亮。
死骨没有长出血肉。
但有了光。
潜航器的仪表盘瞬间炸锅了。
张建国戴着的战术耳机里，爆出刺耳的高频蜂鸣。
“温度警报！”
张建国大吼一声。
屏幕上的水温数据框红得发黑，数字疯狂往上跳。
五十度。
八十度。
一百二十度。
龙骨周围的海水在几秒钟内被加热到了沸点。
海底气压太高，水没有立刻变成气泡。
而是化作高密度的超临界水。
潜航器的钛合金耐压壳外，白色的水汽疯狂翻滚。
这不是物理复活。
残骨里残留的远古意志，被玄武的心跳强行叫醒了。
一股威压从金色磷火中荡开。
纯粹的龙威。
不讲重力，不管水压。
威压化作实质的金色波纹，蛮横地碾过深海。
波纹撞上不到五十米外的潜航器。
“嘎吱——”
钛合金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机体外部的冷凝管直接爆裂。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画面剧烈扭曲。
潜航器的光学镜头表面，那层能抗住六千米水压的防爆玻璃。
瞬间崩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
“砰。”
玻璃直接炸碎。
玻璃渣子在深水里崩飞。
大屏幕瞬间黑屏。
变成了一片白花花的雪花噪点。
耳机里的蜂鸣变成了尖锐的音爆。
张建国闷哼一声。
一把扯掉头上的耳机，狠狠砸在键盘上。
他双手捂住耳朵。
指缝里渗出两丝殷红的血水。
耳朵里全是嗡文杂音，听不见别人话。
周卫国手里的搪瓷茶缸。
被他硬生生捏瘪了一块。
掉漆的铁皮刮破了掌心，渗出血珠。
东海海底。
龙骨张开了上下颌骨。
没有声带。
没有肌肉纤维。
海水中没有传出一丝一毫的物理声波。
但一道贯穿地的龙吟。
在神识层面轰然炸响。
这声音透着千万年烂在泥里的荒凉。
又带着一丝遇到同级别神话的孤傲。
龙吟穿透了玄武岩海床。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意念流，砸进霖球内部的灵气网络。
顺着地壳。
一路向西狂飙。
地球的另一端。
百慕大。
深度六千米的海沟底部。
厚达百米的黑色泥水巨茧，死死卡在岩缝里。
巨茧内部绝对密闭。
陆渊还在沉睡。
他五千米长的躯体正在疯狂生长。
骨髓如钢水般沸腾。
青黑色的鳞甲成片剥落，滚烫的鲜血糊满全身。
他闭着眼，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察觉。
但他背上。
那头由极阴之力凝聚的神兽，醒了。
太阴幽荧。
陆渊的黑龙尾巴进化而成的独立实体。
它蜷缩在镇海神碑和坚硬的泥壁之间。
狭窄的空间把它挤得很难受。
晶莹剔透的六边形结晶装甲，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装甲摩擦着泥墙，刮下大片干燥的泥粉。
金色的神识龙吟，穿透地幔。
砸在巨茧黑色的外壳上。
太阴幽荧猛地抬起头颅。
脖颈撞在泥壁上，撞出一个浅坑。
它银白色的双眼在黑暗中亮起，像两颗悬浮的星辰。
同类的气息。
纯正的龙威。
它感受到了东海那具残骨的意志。
太阴幽荧张开半透明的下颌。
同样没有发声。
一声空灵、清冷的极阴长啸，在它的神识里爆发。
它迎着那道金色的意念。
直接撞了上去。
一金一蓝。
两股顶级的神话意志。
在地球地幔层上方的灵气网络中轰然相撞。
没有地动山摇。
没有板块断裂。
这是高维层面的能量对冲。
但对冲的余波透出地表。
各大洋的海水，接盘了这股暴走的能量。
全球的海面，同时乱了套。
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
大面积的浅海区开始沸腾。
水温在几分钟内飙升。
海面上翻滚起巨大的白色气泡。
白色的蒸汽成片成片地升腾。
遮蔽日。
像是在全球的海洋上铺了一层厚重的高温棉被。
无数条深海盲鱼和浅水海虾。
翻着肚皮漂浮在白沫里。
直接被烫熟。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海鲜腥味。
沿海沙滩上。
一个被遗弃的塑料红水桶，被漫上来的滚水一泡。
直接软化，塌成了一滩红色的塑料泥。
全球蛰伏的变异生物。
全被这股对冲的威压按在霖上。
北美红杉林里的一头变异棕熊，体长十米。
它四肢一软，趴在腐叶堆里。
把硕大的脑袋死死埋进前爪下。
骚臭的尿液弄脏了皮毛，它连发抖都不敢。
亚马逊河里的一条三十米长巨蟒。
直接沉到河底烂泥里。
把自己盘成一个死结。
装成一块圆石头。
地球上仅存的灵气，被这两股意志彻底搅浑。
真龙的刚猛霸道。
玄武极阴的清冷厚重。
两种顶级的神话本源。
在地球的内部彻底交汇、缠绕。
汇聚成了一股无法估量的庞大力量。
这股力量没有停留在地表。
它像一把无形的重锤。
掉转方向，狠狠砸向了包裹着地球的那层看不见的维度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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