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倒塌的废墟郑
白色的石粉在海水中剧烈翻滚。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彻底暴露在冰冷的大西洋海水郑
陆渊把那根当做破城锤的黑色指甲尖，慢慢抽了回去。
指甲离开的瞬间。
几万吨海水狂涌而入。
水流形成几个巨大的白色旋涡，填补了物理真空。
空腔里乱成了一锅粥。
碎石砸进水底，激起大片黑色的淤泥。
淤泥混着白色的石粉，把这片水域搅得浑浊不堪。
陆渊巨大的青黑头颅，慢慢降了下来。
下颌骨几乎贴着神庙残存的台阶。
他把一只暗金色的眼球，凑到了那个破开的大洞前。
眼球太大了。
直接把整个破洞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那点微弱的深海光线全被挡住。
地下空腔里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陆渊鳞片上散发出的那层幽蓝色光芒。
像一轮沉在海底的死太阳，照亮了下方的废墟。
废墟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活物。
成千上万。
陆渊眨了一下眼皮。
巨大的瞬膜在眼球表面刮过，带起一阵沉闷的水声。
他看清了。
那是一群半人半鱼的生物。
上半身保留着人类的躯干和双臂，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腰部以下，长着粗壮的鱼尾。
脖子两侧的鳃裂在水下快速开合，拼命过滤着浑浊的海水。
亚特兰蒂斯遗民。
远古人鱼族。
几万条人鱼紧紧挤在一起。
像是一群被台风刮进死胡同的沙丁鱼。
他们手里攥着打磨过的锋利贝壳，或者生锈的青铜矛。
那是他们仅有的武器。
但在陆渊那颗犹如山岳般的眼球注视下。
这些武器成了最可笑的玩具。
人鱼们在发抖。
从最外围的守卫，到中间抱着幼崽的雌性人鱼。
所有的鱼尾都在以一种高频的幅度痉挛。
那是极度恐惧引发的神经失控。
他们身上的鳞片原本是鲜艳的蓝色、绿色或者银色。
此刻。
血液逆流。
所有的鳞片迅速褪色，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没人敢出声。
连平时最吵闹的人鱼幼崽，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巴。
憋得满脸青紫。
他们刚才躲在地下。
清楚地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股统治了他们千万年的黄金海神血脉，突然断了。
波塞冬死了。
被外面这个怪物，连骨头带神格，嚼得干干净净。
现在。
这个吃掉神明的怪物，把眼睛凑到了他们的避难所门口。
陆渊呼出了一口气。
两股高压水流从他巨大的鼻孔里喷出来。
顺着破洞砸进地下空腔。
这不是攻击。
只是陆渊一次随意的呼吸。
但这股水流对人鱼族来，就是一场海底飓风。
“轰！”
水流砸在最前面的一排人鱼守卫身上。
几百条人鱼直接被水压掀飞。
他们在半空中翻滚，手里的青铜矛脱手而出，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人鱼们重重地摔进废墟的烂泥里。
砸断了几根肋骨，吐出大口的鲜血。
恐惧彻底达到了顶峰。
剩下的人鱼死死抱在一起。
闭上眼睛，等着那张深渊巨口把他们连同这座废墟一起吞下。
就在这时。
从最密集的人群中央，挤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条女性人鱼。
她的鱼尾比其他人鱼都要修长，鳞片是纯正的宝蓝色。
即便在极度的恐惧下，鳞片的颜色也没有完全褪去。
她头上戴着一顶王冠。
用几十颗拳头大的深海白珍珠串成，中间镶嵌着一块发光的红珊瑚。
手里握着一根纯金打造的短柄权杖。
这是人鱼族的女王。
她游得很慢。
鱼尾摆动的姿势无比僵硬。
每一次摆尾，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克服肌肉的抽搐。
她穿过瑟瑟发抖的族人。
游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停在陆渊那只暗金色的巨眼正下方。
女王强迫自己抬起头。
脖子上的颈椎骨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
她对上了那只眼睛。
只看了一眼。
女王的心理防线就彻底碎了。
她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残暴。
只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
那是高维生命俯视尘埃的冷漠。
她引以为傲的王族血脉。
在五千米长的玄武面前，连一粒灰尘的重量都比不上。
女王的手指脱力了。
原本死死攥着的纯金权杖，顺着长着蹼的指缝滑落。
“当啷。”
权杖砸在了一块断裂的汉白玉地砖上。
顺着倾斜的石板滚了两圈。
“吧嗒”一声。
掉进旁边一滩又黑又臭的淤泥里。
顶端那块发光的红珊瑚，被烂泥彻底盖住。
她没去捡。
甚至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樱
女王的身体在水里剧烈摇晃了一下。
头顶的那顶珍珠王冠歪了。
串着珍珠的一根海兽筋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崩断。
“啪。”
两颗硕大的白珍珠脱落。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来，在水里慢吞吞地往上浮。
王冠歪斜地挂在她的耳膜边上。
滑稽，又狼狈。
她没有伸手去扶。
女王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海水灌进鳃裂，呛得她胸口发疼。
她抬起双臂。
在胸前缓缓交叉。
手掌死死贴着自己肩膀上的鳞片。
指甲抠进肉里，掐出几道血丝。
这是亚特兰蒂斯文明中，最古老、最卑微的臣服礼。
只有在面对创造他们的至高神明时，才会使用。
现在，波塞冬死了。
这头青黑色的巨龟，就是这片大洋新的主宰。
女王弯下腰。
腰椎弯到了一个极致的角度。
修长的宝蓝色鱼尾在水底绷得笔直。
上半身完全伏了下去。
她把脸贴近海底。
额头重重地磕在神庙废墟的黑色淤泥上。
泥沙灌进她的嘴巴和鼻腔。
又腥又臭。
她一动不动。
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雕。
后方。
几万名人鱼族群看到女王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反抗是徒劳的。
逃跑是可笑的。
没有口号，没有交流。
一阵密集的兵器落地声在空腔里响起。
所有的青铜矛和打磨过的贝壳，全被扔进了烂泥里。
几万条人鱼，学着女王的姿势。
双臂交叉，死死护住胸口。
弯下腰。
把头深深地埋进废墟的淤泥里。
远远看去。
废墟下方，趴满了密密麻麻的鱼尾巴。
各种颜色的鳞片在幽蓝色的光芒下闪烁。
像是一大片被狂风吹倒的芦苇荡，死死贴着地面，再也直不起腰。
整个地下空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渊那沉重如雷的呼吸声，在水底回荡。
陆渊把眼睛稍微往后撤了撤。
他看着这群把头插在泥里装死的东西。
鼻孔里喷出一股细碎的水泡。
他咂巴了一下嘴。
肚子很饱。
波塞冬那家伙的肉虽然柴，但神格里的能量确实管够。
他看着那些纤细的人鱼胳膊和鱼尾巴。
骨头多，肉少。
连个塞牙缝的肉丁都算不上。
真要吃他们，还得一口气吞几万个，太麻烦了。
而且。
他现在可是这片大洋的主人。
五千米的体格摆在这儿，总不能凡事都亲力亲为。
以后背上长了寄生虫，或者指甲缝里卡了骨头。
总得找几个机灵点的工来清理。
这群人鱼看着唯唯诺诺。
但那手掌上长着蹼，拿工具应该挺利索。
养着当个免费的搓澡工，或者海底保洁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渊打定了主意。
他没有张嘴吃他们，也没有挪开庞大的身躯。
就这么静静地悬停在神庙废墟上方。
就在这时。
陆渊的脑海深处。
那个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暗金色系统面板。
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识海中炸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升级都要响亮。
系统面板发生了剧烈的翻转。
原本记录着震惊值和个人属性的界面，被强行推到了后台。
一个全新的模块，带着繁复的暗金色花纹，从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检测到高等智慧种族集体臣服。】
【条件满足。】
【宿主专属势力面板，已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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