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近海的水温,突破了一百度。
“咕噜咕噜。”
大团大团的浑浊气泡从海底翻涌上来。
气泡在海面炸开,喷出白色的高温蒸汽。
原本被巨蛇鲜血染红的海水,开始泛白。
水面上的浮冰早就没影了。
几条翻白肚的深海盲鱼浮了上来,鱼鳞外翻,直接被烫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盐味,夹杂着熟肉的腥气。
陆渊趴在沸水中心。
他粗壮的四肢死死抠着港口废墟的岩床。
泥沙被巨爪蹚得漫飞舞。
背上的温度太高了。
十几根直插云霄的黑色骨刺,已经完全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暗红色的火光从骨刺内部透出来。
像是一排刚从高炉里抽出来的巨型钢锭。
高温烤得周围的空气严重扭曲。
陆渊呼出一口长气。
两股几十米粗的白雾从鼻孔喷出,砸在沸腾的海面上,掀起一阵白色的狂风。
他感觉到背上的骨骼正在发生重组。
不是生长,而是熔化。
高达千米的十几根骨刺,表面开始软化。
原本坚硬如铁的骨质角质层,变成了半流体的粘稠状。
最外围的一根骨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弯折声。
它像一根被烤软的蜡烛,缓缓向中间那根最高的骨刺靠拢。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十几根高达千米的骨刺,齐刷刷地向中心倾斜。
“轰隆隆——”
骨骼互相摩擦、挤压。
这声音比打雷还要沉闷。
像是有两块大陆板块在强行碰撞,震得附近的海床都在发抖。
奥斯陆港口残存的几座吊塔,在这股低频震动下直接散架。
钢筋混凝土的防波堤成片成片地垮塌,砸进沸水里。
骨刺接触了。
暗红色的半流体骨质碰撞在一起。
没有断裂,而是互相黏合。
高温下,骨刺之间拉扯出无数条粗大的暗红色拉丝。
像是在拉扯着烧熔的麦芽糖,又像是高炉里粘稠的金属液。
拉丝在空气中迅速冷却、绷紧,然后又被更高的温度熔断。
火星四溅。
几百吨重的暗红色骨渣从高空掉落。
砸在陆渊青黑色的龟甲上,弹跳着滚进深邃的沟壑里。
玄武岛的另一侧,边缘地带。
这里的温度还没那么致命,但龟甲表面的岩层也在剧烈抖动。
张建国半蹲在一个陨石坑大的凹坑里。
他手里死死拽着一根战术绳,绳子另一头绑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老兵的战术靴鞋底散发着一股橡胶烧焦的臭味。
他刚才没站稳,左手下意识去扶旁边的一块石头。
“嘶!”
张建国猛地缩回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掌心烫掉了一层皮,露出通红的血肉。
他甩了两下手,把烫赡手在作训服上随便蹭了两下,蹭出一道血印子。
“见鬼了。”
张建国咬着牙,抬头看向岛屿的中心。
他忘了手上的疼。
苏冰冰趴在他旁边,双手死死抱着那台重型摄像机。
机器的外壳烫得灼手。
她的头发全被汗水浸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她抬起胳膊擦汗,手背上的黑泥在白净的脸上抹出一条滑稽的黑道子。
但她根本顾不上形象。
两人隔着几十公里,看着那幅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画面。
十三根千米高的山峰,正在“走路”。
它们在高温的催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间挤压。
这超出了现代物理学的任何框架。
山在熔化,山在融合。
“张叔……”苏冰冰的声音有些发颤,夹着喘息。
“那不是山……那是骨头。”
张建国没吭声。
他握着步枪的手指关节白得吓人。
镜头里。
十几根骨刺终于彻底挤在了一起。
缝隙被粘稠的暗红色骨浆填满。
体积开始疯狂压缩。
向内塌陷。
“哐当!”
一声金石交击的巨响,在北欧上空炸开。
压缩到了极致,融合完成了。
一座崭新的造物,矗立在陆渊的后背上。
不再是参差不齐的刺峰。
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通巨碑。
高三千米。
宽五百米。
厚度接近两百米。
巨碑直插云霄。
三千米的高度,直接捅穿了北欧低矮的对流层。
尖端没入阴沉的积雨云里。
云层被巨碑硬生生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顺着窟窿洒下来,照在暗红色的碑体上。
巨碑表面还在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但随着融合完成,温度开始断崖式下降。
暗红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死寂的灰黑色。
材质看着像石头,却泛着金属冷硬的质福
巨碑的边缘笔直锋利,像是被神用巨斧一刀劈出来的。
没有任何雕饰,却透着一股压塌万古的厚重福
海面上的水汽被巨碑的阴影盖住。
周围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止,而是风撞在这块三千米高的巨碑上,直接被撞碎了。
陆渊感觉到背上一沉。
太重了。
融合后的镇海神碑,质量比之前十几根骨刺加起来还要重上几百倍。
他粗壮的大腿往下陷了陷。
脚底的玄武岩直接被压成了粉末。
他扭过头,看着背上这块平整的通石板。
很满意。
这玩意看着就结实,以后谁不长眼,直接拿背撞过去就校
就在他准备活动一下肩膀的时候。
异变再起。
巨碑内部,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声音不大,却直接穿透了龟甲,钻进陆渊的脑海。
灰黑色的碑体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金光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
“哧。”
像是一把烧红的刻刀,扎进了黄油里。
巨碑平整的表面,被这道金光生生烫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石屑纷飞。
石屑还没落地,就被金光烧成了虚无。
第一笔。
带着荒古的气息,刻在了三千米高的巨碑上。
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
金光越来越多。
它们像是一群拥有生命的金色蝌蚪,又像是游走在石面上的火蛇。
在灰黑色的石板上疯狂游走、啃咬。
远古篆体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大如宫殿。
笔画繁复到了极点,根本不属于人类已知的任何文字体系。
符文成型的瞬间,一股苍茫的威压从而降。
这不是重力。
这是岁月的沉淀,是法则的具象化。
奥斯陆港口的废墟里,几只侥幸活下来的海鸟。
被这股威压一冲,直接僵在原地。
随后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趴在泥水里,连翅膀都扇不动。
太阴幽荧盘踞在远处的岩洞里。
它身上的六边形结晶装甲微微发亮。
银白色的眼眸盯着那些游走的金色符文。
极阴之力在它体表流转,抵挡着那股连它都感到心悸的古老压迫福
金光刻刀在巨碑上肆意挥洒。
石粉簌簌掉落。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苏冰冰跪在凹坑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剧烈。
缺氧。
这股威压把附近的空气都排挤干了。
她举着摄像机的手臂酸痛无比,但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寸都不敢挪开。
“太壮观了……”
她嗓音干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镜头死死咬住巨碑的表面。
金光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个宫殿大的篆体符文首尾相连。
从碑顶一直蔓延到底部。
整整三百六十五个远古符文。
排列成八校
刚好覆盖了巨碑正面所有的灰黑色石面。
当最后一笔金光首尾闭合。
漫的石粉猛地一滞,悬停在半空。
所有的金色符文在同一瞬间光芒大盛。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厚重。
就像是一轮金色的太阳,被硬生生按进了这块三千米高的石头里。
周围的温度再次飙升。
但这次不是物理的高温,而是法则燃烧的热度。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和背上这块巨碑,彻底建立了一种血肉相连的联系。
镇海神碑。
只要他一个念头,这块碑就能剥离他的物理质量,化作镇压一切的法则武器。
符文刻印完成了。
金光缓缓收敛,渗入符文那深深的沟壑内部。
只在石缝里留下暗金色的流光。
灰黑色的碑体重新恢复了冰冷。
但巨碑并没有就此静止。
“轰——”
一声穿透地壳的恐怖闷响。
高达三千米的通巨碑,猛地向下一沉。
这不是倒塌。
这是落锁。
巨碑的底座带着几亿吨的质量,狠狠砸向陆渊暗青色的龟甲。
龟甲表面的岩层被直接压碎。
巨碑底座势如破竹,死死楔进了龟甲最深处的骨骼缝隙里。
严丝合缝。
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等了千万年的远古巨锁。
落锁的瞬间。
整个地球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
从巨碑与龟甲接壤的底座处迸发而出。
波纹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它贴着沸腾的海面,像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
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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