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
那团阴影向上攀升。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水下无人机的探照灯打过去，光柱像扎进了一团浓墨，被瞬间吞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水温直线暴跌。
操作台上的遥测数据跳动，水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度。
高压让海水没有结冰，但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
一股低频的嗡鸣顺着音频线传回水面。
这不是声音。
这是一道直接震动人类头骨的脑电波。
昆仑号指挥室里，苏冰冰猛地弯下腰。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抠进了头皮。
没用。
嗡鸣声在脑浆里搅动。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嗓子眼，她干呕了一声，嘴里泛起苦涩的胆汁味。
旁边的张建国更糟。
这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退伍老兵，此刻正单膝跪地。
他一只手撑着金属地板，鼻腔里流出两道暗红色的鼻血。
血液滴在甲板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切断……音频。”周卫国咬着牙低吼。
他靠在舱壁上，手里捏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手指抖得根本按不下砂轮。
王导播满脸煞白地拍下静音键。
指挥室里安静了。
但屏幕上的画面，带来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阴影彻底暴露在镜头前。
那是一坨完全违背生物学常识的肉山。
没有头。
没有躯干。
只有无数条粗壮得像桥墩一样的触手，在冰冷的海水里胡乱挥舞。
触手表面包裹着一层类似烂皮革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粗大血管。
血管里流淌着某种发光的浑浊液体，一鼓一缩，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底下乱爬。
有些触手末端长着脸盆大的吸盘，里面布满倒刺。
有些则完全是尖锐的白骨。
而在这堆肉块的缝隙里，镶嵌着几百只紧闭的眼睛。
每只眼睛都有卡车轮胎那么大。
眼皮上长满灰绿色的苔藓和肉瘤，随着海水的涌动微微颤抖。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单单是这幅画面通过卫星信号传递到全球各地的屏幕上，精神污染就已经开始了。
推特和脸书的服务器在三秒内宕机了两次。
网络上没有人在发弹幕。
几十亿人盯着屏幕，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纽约，时代广场。
十字路口的交通彻底瘫痪。
几百辆汽车停在马路中间，喇叭声响成一片，却没有人踩油门。
所有的司机、路人、推着热狗车的商贩，全都仰着头。
他们死死盯着纳斯达克大楼上的那块巨型电子屏。
屏幕上，是深海里那团挥舞着触手的烂肉。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华尔街白领，手里的公文包掉在水坑里。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
他用力揉搓着眼睛，试图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越揉越用力。
指甲划破了眼角的皮肤，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
她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埋在膝盖中间，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
“这不可能。”
“这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伦敦，圣保罗大教堂。
穹顶下的大理石地板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汗酸味和廉价香水味。
这是他们从听到大的神话。
深海。
触手。
带来疯狂与毁灭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是克苏鲁体系里的邪神，是深潜者的主宰。
老神父托马斯站在布道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银质十字架。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凸，干瘪的嘴唇飞快地念诵着祈祷文。
“我们在上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
下面的信徒们跟着他一起念。
声音一开始很，带着颤抖和哭腔。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们闭着眼睛，试图用信仰来抵御屏幕上那团烂肉带来的精神冲击。
“救救我们。”
“上帝，求你降下雷罚，劈碎海里的恶魔。”
一个满头金发的中年妇女趴在地上，额头把大理石磕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额头已经破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
信仰是西方世界在灾难面前最后的遮羞布。
但今，这块遮羞布被无情地撕烂了。
布道台后方，墙壁上挂着一尊三米高的橡木受难十字架。
这是教堂里存在了上百年的圣物。
托马斯神父念到最高潮，举起手里的银质十字架，指向教堂的穹顶。
“啪。”
一声清脆的裂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信徒们的祈祷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上。
墙壁上的那尊橡木十字架，从顶端裂开了一条黑缝。
裂缝像蛇一样往下蔓延。
穿过钉着手腕的木钉，穿过腹部，一直裂到最底端。
“轰。”
沉重的橡木碎成两半，重重地砸在布道台上。
木屑溅了托马斯神父一脸。
老神父愣在原地，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手里的银质十字架也“咔哒”一声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信仰塌了。
教堂里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有人把长椅推翻，有人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还有人疯了一样往门外挤。
整个西方世界，绝望的阴云像铅块一样压在几亿饶头顶。
网络恢复了短暂的连通。
弹幕区被英文和拉丁文彻底淹没。
没有人在讨论战术，也没有人在分析怪物的数据。
满屏全是崩溃的哀嚎。
“上帝在哪？”
“那是恶魔！它会吃掉所有饶理智！”
“谁去炸了那片海！用函！把整个太平洋炸掉！”
“完蛋了，人类要灭绝了。”
在不可名状的恐怖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工业文明显得像个笑话。
核武器？
那团烂肉连固定的器官都没有，炸碎了它甚至能分裂成更多块。
马里亚纳海沟底部。
那团阴影还在膨胀。
它挤压着两侧的岩壁，大量黑色的海水被排开。
那只断了胳膊的深潜者首领还跪在淤泥里。
它对着阴影张开双臂，嘴里发出狂热的嘶叫，像是在迎接它的神明。
阴影的一条触手卷了过来。
没有丝毫怜悯。
触手上的吸盘直接吸住了首领的脑袋。
微微用力。
“吧唧。”
像踩烂了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首领的脑袋被碾成血水，无头的尸体被触手卷进肉块深处，瞬间消化吸收。
吞噬了同类后，阴影停止了上升。
它那庞大得仿佛能填满整个海沟的身躯，悬浮在黑龙的前方。
周围的海水剧烈沸腾。
这不是高温引起的。
这是空间本身在承受不住这尊邪神的存在，发出的哀鸣。
陆渊浮在上方。
他没有动。
庞大的青黑龟甲像一座沉默的山脉。
背上的太极八卦阵图缓慢流转，散发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
金光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黏稠精神污染，全部挡在百米之外。
陆渊盯着下方的肉山。
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厌恶。
这东西身上的味道，比刚才那些怪还要臭一百倍。
黑水蛟龙盘在陆渊的后腿旁。
它不安地甩动着尾巴尖，把海底的泥沙搅得浑浊不堪。
龙角上的黑芒忽明忽暗。
大威龙的虚影在邪神的压迫下，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水下无人机的镜头已经布满裂纹。
画面里，阴影肉块上的那几百只眼睛周围的肌肉，开始抽搐。
长满苔藓的眼皮一张一合。
肉瘤挤压在一起。
“唰。”
毫无预兆。
邪神的数百只巨眼同时睁开。
没有任何眼白。
全都是纯粹的、粘稠的猩红。
像几百盏浸泡在血水里的红绿灯，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海沟。
猩红的光芒在海水中汇聚成实质。
几百道目光穿透水层，死死锁定敛在最前面的陆渊。
庞大的肉体停止了蠕动。
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如同倒塌的喜马拉雅山，直接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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