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之后，陈子希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后座。
车窗外的北京城飞速倒退，那些熟悉的灰砖墙、老胡同、穿着军大衣骑自行车的路人，都像是一场正在褪色的默片。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合同，手心全是汗。
“红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在微微发颤，“林……林导……他为什么要签我？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红姐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睛都没睁：“林导，他不需要一个会演戏的机器。他需要一个敢把命押在镜头前的疯子。”
她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陈子希苍白的脸：“至于为什么是你……也许是因为，你刚才在形体课上，为了一个动作摔了十几次，爬起来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不甘心。”这是之前红姐问林辰的时候，林辰找的看似合理的理由，总不能因为她上一世成了百亿制片人吧，这理由出去谁信啊。刚好上一世看采访的时候，提起过这个桥段，就胡诌了这个理由，对于，红姐深信不疑。
陈子希愣住了。
她回想起那个下午。阳光透过排练厅的窗户，打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她一次次摔倒，膝盖磕得青紫，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睁不开。
她以为没人会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挣扎。
原来，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
车子在中坤大厦前缓缓停下。
陈子希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四月的春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却吹不灭她心底那团刚刚被点燃的火。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中戏学生陈子希已经成为过去，演员陈子希正式上线。
“走吧。”红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子希点零头，迈开长腿，走进了大厦的旋转门。
电梯的数字在飞速跳动，就像她此刻狂跳的心脏。
“叮——”顶层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半掩着。
陈子希停下脚步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咖啡混合的奇特味道。林辰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京城街景。
听到脚步声，林辰转过身，“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福
陈子希僵硬地走到沙发前，只敢坐半个屁股。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林导。”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我……我来报道。”
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的女孩，林辰原本冷峻的眉眼忽然柔和了下来。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陈子希面前的茶几上。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林辰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压迫感，反而透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与从容，“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红姐没跟你吗？我点名要签你，自然有我的道理。”
陈子希双手捧起温热的纸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迷茫：“可是林导，我真的什么都不会。我连镜头感都没有，在学校里，老师也总我表演太‘轴’，不够圆滑……”
“那不是缺点，那是你的赋。”林辰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陈子希，你才大二，中戏的规矩我懂。大一、大二不让接外面的戏，这是好事。它让你避开了现在影视圈里那些粗制滥造的烂剧组，没有让你在最该打基础的时候，去消耗自己的灵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所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依然还是学习，大二剩下的这几个月，公司不会给你安排工作，你依然需要回学校，把剩下的课认认真真地上完。台词、形体、声台形表，这些基本功，我希望你学得比你的同学们更扎实。不要觉得那些理论枯燥，它们是你未来在镜头前爆发的底气。”
陈子希似懂非懂地点零头，但眼神里的焦虑并没有完全消散。她咬了咬下唇，声问：“那……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拍戏呢？我怕等我可以出来拍戏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
“好饭不怕晚，好戏不怕等。”林辰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你不用去跟那些在外面跑龙套的人比。他们现在是在泥地里打滚，而你，是在积蓄力量。你要相信公司，等合适的时候，公司会给提供最好的剧本，最顶级的制作团队。到时候你要做的，就是把你这几年学到的东西，完美地释放出来。”
到这里，林辰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当然，我对你的期望，不仅仅是做一名好演员。”
陈子希愣住了，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不仅仅是……演员？”
“对。”林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关于电影工业体系的厚重外文书，递给她，“在这个圈子里，只会演戏，你永远只能是被挑选的商品。我想让你做的，是成为一个能掌控自己命阅人。所以，除了专业课，我希望你能多学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陈子希认真倾听的模样，耐心地解释道：“比如，去学学怎么看剧本。不要只看你的台词，你要看整个故事的结构，看人物的动机，看导演是怎么用镜头讲故事的。再比如，去了解一下电影的制作流程，从筹备、拍摄到后期、宣发，每一个环节是怎么运转的。”
“林导……”陈子希捧着那本书，感觉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您的这些……我完全不懂啊，我……我行吗……”
“没有人生来就懂的。”林辰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许，“你骨子里有一种不服输的韧劲，我不希望你将来只做一个念台词的机器。我希望你能看懂什么是好内容，什么是坏内容；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部电影是怎么从无到有，怎么在观众心里掀起波澜的。”
他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可以慢慢学，我不催你。我把你签下来，是因为我看中了你的潜力。”
陈子希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林辰的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子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迷茫和怯懦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明亮的光芒。
“林导，我明白了。”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会好好上课，把基本功打扎实。我也会学您的这些，看剧本，学制作。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辰看着她，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在她的心里种下了。假以时日，它一定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大树。
“好。”林辰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那么，陈子希同学，欢迎正式加入熊猫文化。”
陈子希连忙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林辰的手。那只手宽大、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谢林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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