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一半的话被浓重的血腥味噎了回去。
舱室堆着些帆布和救生衣,有个男人靠坐在地上、手撑着试图站起来,嘴角和鼻梁全是青紫的淤,衣服前襟一片血污,明显刚挨过一顿狠揍。
陈潮生站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还抓着枪。
完蛋,你缩手想撤回一个开门,但陈潮生已经抬头看过来。
你们对上视线又错开。
他冲地上那人骂了句:“废物,仲唔快啲躝?”(废物,还不快滚?)
地上的人终于撑着墙站起,视线在你和陈潮生之间转了个来回,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过身往出口走。
你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不过是一场社团内部警告性的教训。
陈潮生持枪的手抬起。
“砰。”消音器压低了枪声。
那人往前乒,手在半空本能的抓了一把,随后重重栽在地板上。
温热细密的血珠落在你的鞋面上,你的胃痉挛了一下,咬着唇把涌到喉头的酸意吞了回去。
陈潮生收了枪,弯腰从铁架上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转身朝你走过来。
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火药味和刺鼻的血腥气。
“唔系荡失路咩?”他偏了下头,示意你跟上:“仲企喺度做咩,等我请你食宵夜?”(不是迷路吗?还站在这儿干嘛,等我请你吃宵夜?)
你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快速跟上他的脚步,走过好几个拐角,前方终于传来了主厅熟悉的人声与乐队演奏声。
暖黄的灯光从旋转楼梯口漫上来,陈潮生在明暗交界的台阶下停住脚步:“前面就系。”(前面就是。)
你如蒙大赦抬脚就想走,却忽然感觉衣角被他扯住了,浑身一僵:“陈生?”
“鞋面污糟咗,唔好咁样见客。”(鞋面脏了,不要这样去见客。)
他松开单膝蹲了下去,把搭在臂弯里的高档黑色西装外套扯下来,团在掌心里擦去你皮质鞋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几滴血珠。
你低头看着恢复洁净的鞋尖,心脏还在狂跳,忍不住声问:“……刚刚那是谁?我是不是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叛徒。”他站起身随手将沾了血的外套丢进垃圾桶:“堂口清理门户同你冇关,落去食嘢,当自己从来冇上过二楼。”
(堂口清理门户跟你无关,下去吃东西,当自己从来没上过二楼。)
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他已经转身重新隐入了二楼深处的阴影里。
只最后丢下一句:“仲有,晚黑冇睡觉,会发噩梦。”(还有,晚上别太早睡,会做噩梦。)
……搞不懂这人。
前几还冷冰冰同你划清界限,如今不仅替你擦去血迹,走前竟还特意留下一句安抚。
那点藏在冷面底下的照拂他不当回事,也不让你当回事。
你站在旋转楼梯顶端缓了一会,整理好状态才下去。
“喂!你去边度来啊?吹个海风吹咗成半个钟!”霍宝珊从人群里钻出来挽住你的胳膊,随即蹙起眉头盯着你的脸:“做咩面青口唇白嘅?真系吹风吹亲喇?”
(喂!你去哪里闲逛啊?吹个海风吹了整整半个时!干嘛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的?真是吹风吹着凉了?)
“可能是船有点晃,稍微有点晕船。”你弯了弯嘴角。
“娇气。”霍宝珊嘴上嫌弃了一句,手却把你挽得更紧了些:“阿爸啱先同商老板倾完偈,话一阵间就返屋企喇。”(爸爸刚才跟商老板聊完,一会儿就回家了。)
……
次日清晨。
霍满堂亲自拎着酒瓶给陈潮生面前的矮脚杯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添了一点:“坐啦,企喺度做咩,屋企嚟嘅。”(坐吧,站着干嘛,在家里呢。)
陈潮生依言在对面坐下:“契爷,已经处理干净,三少嗰边我都派人传咗话。”
(义父,已经处理干净,三少那边我也派人传了话。)
霍满堂嗤笑了一声:“景瑞嗰个蠢仔,身边插咗针入嚟都唔知,仲日日同我讲要管大生意。”
(景瑞那个蠢货,身边插了根针进来都不知道,还跟我要管大生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放下时,脸上浮起疲惫:“近排差馆盯得紧,我一心想趁住九七之前将堂口洗干净,大家着返件靓衫上岸做体面人。”
“但系底下面嗰班跟咗我几十年的老人个个脑筋生晒锈,净系识得劈友收陀地,我夹喺中间好难做啊。”
(最近警局盯得紧,我一心想趁着九七之前把堂口洗干净,大家穿回漂亮衣服上岸做体面人,但是底下那帮老人个个脑筋生了锈,只懂得砍人收保护费,我夹在中间很难做啊。)
“契爷有远见,叔父佢哋迟早会明白嘅。”陈潮生敛下眼底的情绪,诚恳而笃定道:“契爷想行边条路,我部下嘅兄弟就铺边条路。”
(义父有远见,叔父们迟早会明白的,义父想走哪条路,我手下的兄弟就铺哪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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