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聪明一直待在羽荫院接待中心的休息室里。
从早上开始，他就坐在大厅角落的一扇窗户旁，安静地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彩色拼贴的玻璃，稀碎斑斓地洒在他身上，映照到身后的白墙，甚至有了一种类似光晕的视觉效果。
路过休息厅的教徒们都会弯腰或者屈膝向他行礼以后再离开。
大个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也不在意。
“圣徒！那一定是上级派来的圣徒！”一个教徒道。“你看那参透晾平衡的平静眼神，就像蓝巨星一般平静！”
司笔正好带着文书员走进休息室，听到了这句话。
然后他抬头看到了那个人。
那名废铁国来的星寇。
他叹了一口气，绕过还在声讨论的教徒们，走向大聪明。
“咱还要试吗，司笔大人？”文书员声问道。“副教枢大人都放弃了……”
“总得试试。”司笔边走边回答。“尽量自己多想想，替副教枢大人解决点问题嘛。”
“那可是副教枢大人都搞不定哦？”文书员声嘀咕。
“闭嘴。”
司笔已经走到了大聪明对面，并坐了下来。
“你好，废铁国的使节阁下。”
“噢。”大聪明转过头来看着他，波澜不惊地点头。
“这次前来，主要还是想谈一些事……”司笔一边，一边掏出数据板。
“签字。”大聪明道。
“呃……，这么也没错，但我们其实是想进行一些磋商……”司笔也有点被打乱了节奏。
“好。”大聪明点头。“我看看。”
他伸出蒲扇大的巨手。
司笔将写好协商条款的数据板递了过去。
大聪明低头扒拉着数据板，速度很慢。
最终，他放下数据板。
“看不懂，不签。”
“呃？”司笔瞪大了眼睛。
旁边站着的文书员噗呲一声，随即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司笔强忍着想回头用眼神杀死她的冲动，继续看着大聪明。
“恕我得罪，其实磋商内容已经写得很简单了，使节阁下。”
“嗯。”大聪明点头。“但是我看不懂，老大了，看不懂的就不同意。”
“呃……这……，”司笔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调动不出来词语。“但是，这个磋商内容确实已经很直白了，咱们可以逐一来释义的……吧？”
“不。”两米一的大个子缓缓摇头。“老大了，只同意看得懂的。”
司笔深呼吸了两次后开口。
“请问使节阁下，您的看得懂是……哪一种写法？”
“你们给好处，比如，飞船十艘，物资一百套。”大聪明的语速比较慢，因为他需要时间组织语言，“然后我们，给你们一千头大白猪，这样的。”
文书员颤抖着兔很远，并使劲拧自己大腿。
“……使节阁下，咱们……不是做生意，而是一些……外交上的磋商，这些东西……不是这样谈的。”司笔还在进行努力。
“嗯，但老大了，我脑子不好用，所以只签看得懂的。”
半时后，司笔黑着脸离开了休息室。
文书员更加不开心。
“笑也要扣绩效嘛？！”
她碎碎念着，跟在司笔身后步离开。
两后。
羽荫院的会议室终于又打开了。
因为这里毕竟是一个福利机构而不是行政机构，院长大牧师很少会召开会议。
但这次不得不开。
原因倒是很显而易见。
“大妈妈呢？”院长大牧师环视一圈后问道。
“早上就去工厂了。”一名教修女回答道。“处理……一些事，应该很快就会到。”
“一些事？”院长大牧师也不是一无所知。“又是……那些事？”
“就是那些事。”教修女回答得很坦然。
会议室里沉默了下来。
“损失大吗？”半晌后，院长大牧师开口问道。
“也不是很大，就是工厂那边的抗议比较激烈。”教修女回答。“因为弄坏的东西坏得实在是精确，都是最昂贵的纳米级组装臂。”
“……报保险了吗？”院长大牧师摘下眼镜，轻轻揉着太阳穴。
“报了。”教修女点头。“保险公司同时递来了商务函，希望谈一谈明年保费调整的问题。”
“明年我们不会接待废铁国的客人了。”院长大牧师重新戴上眼镜。“毕竟，人家也不会常来。”
随着轻轻的敲门声，穿着得体裁剪服的抚心牧夹着数据板走进会议室，坐到桌旁。
“没来得及换衣服吗，大妈妈？”院长大牧师打量着她的穿着。
“没樱”抚心牧抓起桌上的茶杯，十分不得体地一饮而尽，并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添茶。
“辛苦了。”院长大牧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出声抚慰。
“太辛苦了，大牧师大人。”抚心牧将数据板重重地放在桌上，出声道。
教修女们都有些意外，因为大妈妈从来不会这么话。
“一，”院长大牧师推推眼镜。“我知道这个工作很难，否则也不会把他们交付给你了，废铁国的客人不常有，这三位又是在废铁国里没有职位但极为特殊的存在……”
她缓缓停嘴，看着抚心牧。
“我知道。”抚心牧点头。“废铁大王的嫡传弟子，最偏袒的一位技术员；废铁大王看到她双腿残疾后，一怒之下驾驶空间站撞击战舰的，最为在意的后辈，以及……”
“废铁大王的亲女儿。”院长大牧师点头。“他们的到来表明了废铁大王的诚意。”
“破坏的诚意。”抚心牧把话头接得很顺。
“工厂的损失我们会赔付的，校车和……其他车辆的损失，也能在经费里拨付，但这些孩子，确实值得我们关怀。”院长大牧师看得出来，抚心牧的情绪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医院那边呢？”抚心牧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也是我们去对接吗？”
“医院？”院长大牧师瞪大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珠。“……怎么还迎…医院？”
“尊敬的院长大牧师大人，您刚才补充的身份里，可能还忽略了一点吧。”抚心牧端起第二杯茶，一饮而尽。“废铁大王的亲女儿，她的母亲是谁？”
院长大牧师皱起了眉头。
“她的母亲……，”她想了想，又或者是不太愿意想，才停顿了一下。“虎牙女王……炽焰。”
抚心牧只是保持没有温度的微笑看着院长大牧师，知道她再次摘下眼镜揉太阳穴。
“伤人了。”她缓缓开口。
“是的。”抚心牧点头。“一个五岁的女孩，因为八岁的教徒斥责她不懂礼仪，打断了对方的臂骨。”
会议室里的教修女们都低声哗然。
院长大牧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我知道了，从今开始，我自己来……负责他们的事。”
抚心牧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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