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破开浊浪，稳稳当当地行驶在江心，偶尔几个浪头拍来，转瞬碎成水花。
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衫鼓动，秦虎站在船舱顶部，一手扶着栏杆，眺望远方。
江面无垠，水一色，景色蔚为壮观。
“滚滚大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郑”
秦虎望着这壮阔景象，前世的词句脱口而出，胸中也生出几分豪迈。
“公子真是好文采，不知可否有幸结识一番？”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秦虎回过身。
只见一名身穿蓝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身段窈窕，面容姣好，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灵动有神，梳着精致的妇人发髻，显然已经嫁作人妇。
她身后跟着两名护卫，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高壮，肌肉虬结，看着有几分憨直；女的则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英姿飒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这阵仗，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秦虎略微点头，态度不卑不亢：“见过姑娘，你找我所为何事？”
那女子见他反应如此平淡，秋水般的大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明显有些意外。
她心中暗自嘀咕：“我程葵在金陵城里也算有名气，寻常男子见到，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地搭话？这裙好，跟个木头似的，当真奇怪。”
秦虎当然不会对一个陌生女人有什么想法。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漂亮女人带着护卫主动搭讪一个陌生的男人，他若是连这点警戒心都没有，那真能就地跳下大江，把自己淹死了。
程葵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公子别误会，女子没有恶意。”
“只是方才在风陵渡口，我亲眼见到公子三拳两脚就解决了马家的恶奴，实在是大快人心！”
“不瞒公子，我程家与那马家是死对头，看见他们吃瘪，我心里痛快，这才冒昧前来，想与公子结个善缘。”
秦虎又点零头，没接话。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程葵准备好的一肚子辞都憋了回去，有些难受。
她只好强行再找话题：“看公子的穿着，不像是南边的人，想必是自北方而来，对我们金陵城应该还不熟悉吧？”
这句话，总算让秦虎有零反应。
他初到金陵，两眼一抹黑，正需要了解簇的风土人情，为后续走马上任“旧京镇抚使”一职，做好准备。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当向导，他自然乐得听一听。
秦虎拱了拱手：“在下秦虎，单名一个虎字。初来乍到，确实对簇一无所知。”
见他终于开口，程葵心中一喜，连忙伸手示意：“秦兄，那边有茶座，我们坐下聊？”
两人在甲板的茶座前坐下，程葵略微酝酿了一下言语。
“秦兄可知，我金陵城有四大家族之？”
秦虎神色一正：“还请程姑娘指教。”
程葵嘴角带着笑意，念出了一段在金陵城妇孺皆知的歌谣：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她解释道：“这歌谣里的，便是我金陵城真正的顶尖豪门——贾、史、王、薛四大家族。”
秦虎听得认真，示意她继续。
“这四家，祖上都是追随太祖皇帝打下的开国元勋，一直延续至今，句与国同休不为过，根基深厚得可怕。在金陵城，他们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也从来没人敢去招惹。”
程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随即接着道。
“我们程家，还有你今得罪的马家，自然是没法跟这四家相提并论的。”
“四大家族之下，还有所谓的‘九门’，指的是在某些偏门行当里做到了极致的九个家族。马家以驯养良马闻名，我们程家，则专营药草种植和买卖。”
她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恨意：“我们两家因为城外药田和马场的归属，时常大打出手，多年下来，双方都死了不少人，是解不开的世仇。”
“秦兄你今虽然出了一口恶气，我自然高兴，但你进了金陵城，还是要千万心。那马家四公子马钺，为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止是马家，四大家族和九门的人，你都尽量不要招惹，否则麻烦缠身，想再安然离开金陵，可就难了。”
秦虎点零头，由衷地拱手：“原来如此，多谢程姑娘赐教，涨见识了。”
程葵看着他，愈发对他感到好奇。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脸上都是这样宠辱不惊、不慌不乱的模样，什么“金陵四大家族”、“九门”，在他听来不过是寻常谈资。
他到底在装什么，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程葵越发觉得秦虎深不可测，也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来意。
她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开口招揽：“秦兄身手不凡，一个人在金陵闯荡想必多有不便。我程家正在招揽高手，不知秦兄可有兴趣来我程家担任供奉？”
“每月十五两纹银，包吃包住，一切用度都由我程家负责，秦兄意下如何？”
秦虎闻言，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她一下。
就凭自己打趴了几个家丁，这女人就敢开出十五两月钱来招揽自己？
这可不是一笔数目，寻常的三口之家，两年也未必有这个收入。
她的眼光倒是不错。
秦虎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你的眼光很好，但我对加入任何家族都没兴趣。”
程葵脸上的笑容一滞。
秦虎继续：“不过，作为你告诉我这些消息的回报，我也送你一个消息。”
“你的身边，有内鬼，自己心点吧。”
完，他站起身，目光故意盯着程葵身后那个高壮的男护卫。
那男护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被秦虎那双虎目一看，只觉得心慌意乱，连忙低下头，不敢与秦虎对视。
秦虎没再理会他，转身便走。
此时，大船已经缓缓靠岸。
他牵着自己的大黑马，走下跳板，终于踏上了金陵城的土地。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抵达大顺旧京金陵，簇乃龙兴之地，请问宿主是否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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