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罗锦成应了一声,手却没有离开听筒。
“织意,还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沈总今早给三位董事都打过电话,约的也是九点,地点在沈氏顶层会议室。”
“他先我一步。”
“何止。”
罗锦成停了片刻。
“他一早让秘书调走了近三年的关联交易底档,我估摸着,江蓉那封邮件的内容已经摆到他桌上了。”
“那就让他摆着。”
沈织意望向走廊尽头。
“基金这边般半开会,九点,我去沈氏。”
“你一个人去?”
“傅氏的律师会到场。”
第二般四十,姜妍发来一张计票照片,慈善基金理事会全票通过,暂停许曼仪的一切权限。
九点整,沈氏大厦顶层。
沈织意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桌两侧坐着九名董事,沈崇山坐在主位,身穿深灰西装,胸前的旧表链擦得发亮。
门口,傅砚辞的轮椅停在她身侧,他隔着西装将手掌按在她肩背上,力道沉稳。
“牌都在明处。”
他压低声音。
“我在旁边。”
沈织意点零头,走进会议室。
旁听席设在大门左侧,韩策推着轮椅停在阴影里。
“迟到一分钟。”
沈崇山没有起身,将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坐吧,正好,今我也有话要讲。”
沈织意拉开椅子坐下,先将一份复印件推到桌面中央。
“我提议三项,暂停许曼仪在慈善基金的一切权限,基金会昨晨已经通过。”
“暂停沈崇山董事长职务,即刻生效。”
“由职业经理人组成重组委员会,接管过渡期管理,医疗运营照常。”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声。
沈崇山扫过那份复印件,笑意留在脸上。
“半页来历不明的纪要,拍照件,连公证都没有,也配在董事会上当证据?”
“证据效力去法庭谈,今只议管理风险。”
沈织意抬起头。
“五成分成,您的签字在页脚,写得很清楚。”
“我教你一样东西。”
沈崇山靠回椅背。
“签字也分真假。”
“倒是直播那件事,你怎么不解释?”
“教唆亲妹妹当众撕母亲,傅家教你的?”
“她自己的选择。”
“好一个自己的选择。”
他转向长桌两侧。
“诸位,我女儿在傅家住了一个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审自己的父亲,再顺手把沈氏拆给大家看。”
“这样的议案,你们敢接?”
几名中立董事交换了眼色,姓周的董事咳了一声,仍旧没有接话。
主位上的人胸口那口气落回原处。
三以来,纪要、江蓉、直播接连压来,他等的正是今,等她把战场摆进董事会,再当众把门关上。
林氏那百分之十一的股份争了三年,法院没有判决,法律就还站在他这边。
“我们也谈规矩。”
沈崇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林见微名下百分之十一的股份,依据信托文件,表决权由我代持。”
“托管争议三年没有判决,代持就一有效。”
“这百分之十一,加上我手里的百分之十九,足以否决今的任何议案。”
他举起文件,朝长桌两侧示意。
“表决吧,我建议记名。”
有董事已经开始收回自己的笔。
“表决之前,补一份法律意见。”
侧门被推开,傅令仪抱着文件夹走进来,穿着深色套装,步子不快不慢。
“傅令仪,傅氏家族办公室律师,受林氏信托受托方委托,就标的股份表决权出具意见。”
沈崇山脸上的笑意淡了。
“傅家的律师,进沈氏的会议室?”
“受托方有列席权。”
傅令仪将文件分到每位董事面前。
“信托条款第九条规定,受益人争议进入司法程序期间,标的股份表决权冻结,由受托方提存,代持人无权行使。”
“沈先生,您的代持依据是三年前那份信托文件,撤销申请受理在先,代持授权签署在后,效力顺位,第三页写得很清楚。”
她停了停。
“另外,上周法院已经受理实体审理,回执附在第四页,各位可以过目。”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沈崇山拿起那几页纸,从头翻到尾,动作放得很慢。
有董事低声开口。
“沈姐,这份文件你事先知道?”
“昨夜十点,受托方送到的。”
沈织意将手指压在桌面上。
“我没有用它做任何事,它只回答一个问题,谁的表决权今有效。”
“文件可以慢慢争议。”
沈崇山把纸放回桌面,语气放平。
“暂停职务的议案,表决权回到在场各位手里。”
“诸位想一想,沈氏上市在即,董事长停职,股价第一个遭殃,你们的期权、年薪,谁替你们兜?”
“所以我保留了运营。”
沈织意接过话。
“重组委员会由职业经理人主导,中立董事监督,我本人不入委员会。”
“董事长不由我兼任,经营权我不碰。”
“医疗板块照常,患者授权照常,走的每一步都有律师和监管在场。”
她环视长桌。
“诸位担心股价,去年数据泄露那周,跌得比今厉害,原因各位比我清楚。”
罗锦成第一个举手。
“我同意。”
第二只手抬起,第三只手也随之抬起,姓周的董事犹豫片刻,也举起了手。
“计票。”
罗锦成合上计票单。
“七票同意,两票反对,通过。”
沈崇山逐一看过去,看到第三只手时,拇指压住了旧表的表链。
“决议即日生效。”
罗锦成的手指收紧。
“请沈总移交公章、法人章,以及系统最高权限。”
信息技术主管抱着笔记本走到主位旁,屏幕上,沈崇山的后台账号被逐项注销,权限一行行灰了下去。
印章盒推到桌子中央,他没有碰。
旁听席上,傅砚辞的右手原本搭在扶手上。
方才她出“董事长不由我兼任”时,他的手掌抬到一半便收了回去。
韩策看得清楚,自家老板分明想在董事会上替她争一个位置,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回去。
争来的椅子她不要,他再替她开口,反倒看了她。
沈织意起身,从主位旁经过。
沈崇山抬起头,脸上仍带着那副儒雅端正的笑,表链在灯下发亮。
“织意,这一局你赢了。”
他站起身,整理着西装下摆。
“不过我劝你想清楚,沈氏这条船,你接得住,未必接得稳。”
“船的事,我会处理。”
“是吗?”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过身,话音压低,只让近处几个人听见。
“你们拿走的是椅子,不是我藏在傅廷岳手里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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