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把透明保护页移出证物灯,屏幕上的三行痕迹跟着淡下去,开头那两个字也散成药粉留下的压痕。
“先别认字,这张纸上没有可供辨认的墨迹,刚才看到的内容来自盒底标签的反向转印。”
沈织意把保护页转了个方向,原本连成字形的痕迹错开,只剩几处颜色深浅不同的药粉。
“林见微的名字,盒底为什么会留下转印?”
“外层药品标签写过患者信息,药粉受潮后把字带进夹层,折痕又让几处笔画叠在一起,投到屏幕上才像三行字。”
苏晚棠调出纸张成像数据,又把药盒底部的扫描图叠到旁边。
“转印位置和标签残缺处能对上,纸张本身没有书写痕迹,不过它确实在药盒里放了多年,纤维里的药物沉积和盒底一致。”
沈明薇靠回椅背,刚才撑住桌沿的手收进袖口。
“所以我们折腾这么久,只找出一张空纸?”
“空纸不会被人压进夹层,更不会让许曼仪专程找你回收。”
傅砚辞将保护页挪到灯前,纸面被光透过,几处细的孔洞落在白色衬板上。
“这里有七个针孔。”
沈织意接过放大镜,沿着折痕逐处检查,七个孔分布得没有规律,孔边都朝同一方向翻卷。
“用针从纸背穿过,针尖朝向一致,孔洞也没有重复穿刺的痕迹。”
苏晚棠换上新手套,用标尺测量各孔距离。
“针孔形成时间和纸张老化程度接近,近期补孔会留下新断面,这七处没樱”
沈明薇拧好水瓶,起身朝屏幕靠近。
“七个孔能写什么,林见微总不会十二年前就开始玩你们现在的密码游戏吧?”
“她做安全架构以前学过裁剪,针法和编码都习惯设定位点。”
沈织意把针孔位置录入平板,尝试按横向排序,七个点无法组成数字,按纵向连接也没有对应字形。
傅砚辞看了片刻,拿起药盒旁的白纸。
“别先把它当字符,林见微留下的是针孔,读取方式也该跟针线有关。”
“缝纫盒里的布标。”
沈织意翻开证物目录,找到母亲旧缝纫盒中那块白鸢布标,背面留着几段方向相反的针脚。
苏晚棠把数据页推给她。
“原物在顾闻舟封存的证物库里,今晚拿不到,扫描档能不能用?”
“尺寸已经做过一比一取证,先核对孔距,最终结论再用原物复验。”
沈织意调出白鸢布标正反面照片,把便签扫描图放到上层,七个针孔落在布标边缘,距离接近,却总差着一段。
沈明薇看了半,拿出手机拍下屏幕。
“你们还要转多少次,我看得眼睛都快串行了。”
“你可以回去写笔录,这里没有强制观众席。”
“药盒是我拿回来的,我有权知道它藏了什么,免得你们转头我窝藏第二把钥匙。”
沈织意将布标旋转,七个孔依旧无法对齐。
傅砚辞没有催她,只把白鸢布标的缝线图单独放大。
“你母亲教你缝过名字吗?”
“我记不清完整步骤,她失踪时我才七岁。”
“谁可能记得?”
沈织意的手停在方敏芝的联系方式上。
“方姨照顾过我,她替母亲收过不少裁剪工具,也看过我们练针法。”
视频接通后,方敏芝正在收拾厨房,围裙还系在腰间,听完情况便把老花镜戴好。
“你把那张纸靠近些,别正对灯,针孔边上会反光,我看不清走针方向。”
苏晚棠调整镜头,将针孔的放大画面逐个切过去。
方敏芝看完前两个便拿来一块旧布,又从针线盒里穿好线。
“这是你母亲教孩子缝名字用的定位孔,她怕你年纪扎到手,先在纸上打孔,再把纸覆到布上。”
沈织意盯着她手里的布。
“孔的位置为什么不组成字?”
“位置只管下针,字藏在两孔之间怎么走线,你当年缝织字,总把方向弄反,你母亲就改过一套反针。”
“白鸢布标也是反针。”
“那块白鸢原来缝在你时候的枕头上,后来起火烧坏了边角,见微拆下来放进缝纫海”
傅砚辞把两份扫描图转向方敏芝。
“方姨,针孔覆盖到布标正面,还是背面?”
“纸覆在正面,针从背后穿出来,线绕回去以后,要翻到背面读。”
沈织意把针孔图覆盖在白鸢布标正面,再将叠加结果水平翻转,七个孔终于落进七段反向针脚的起点。
她没有马上连接,先按照方敏芝示范的顺序,把每段针脚方向录入,再依次补上缺失的线。
屏幕上出现四组笔画。
录音在表里。
取证室内只剩成像设备运行的风声,沈织意将每一步解码过程保存,又从头复核了一遍。
“方姨,你确定这种走针顺序只有我母亲用过?”
“她过,别人从正面看只当针脚缝乱了,翻过来才知道写了什么。”
方敏芝放下布料,手掌在围裙上擦了两次。
“织意,见微那时候教你缝的第一个词,也是表。”
“什么表?”
“你父亲常戴的那只旧表,见微送给他的,她教你缝好表字,让你藏在礼物袋里。”
沈织意调出沈崇山近期公开采访,男人手腕上的旧表用了多年,表盘边缘已有磨损,却从未换过。
沈明薇朝照片看了一眼。
“我爸每都戴,洗澡才摘,家里没人敢碰,他那是林见微留给他的东西。”
“他一边销毁她的记录,一边戴着她送的表,沈董事长对纪念品的理解挺省地方。”
苏晚棠结束视频取证,给方敏芝发送电子见证单。
“方姨,今的辨认内容需要补一份书面明,顾闻舟会联系你,签字前可以找律师核对。”
“我会配合,你们若拿到那只表,别自己拆,见微做东西爱在夹层里放针,时候织意就被扎过。”
视频挂断后,傅砚辞将解码文件抄入两台离线设备。
“沈崇山知道手表里藏着录音吗?”
“若是知道,他早该毁掉,除非他只知道这只表跟林见微有关,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沈织意打开沈氏接下来一周的公开行程,周年宴邀请函排在明晚,地点位于沈氏医院新楼宴会厅。
沈明薇看见名单,拿起自己的包。
“明晚我也要出席,主持流程里有数据合规发布,沈崇山准备让法务公开明泄露案。”
“明对象是谁?”
“你还需要猜吗,他要把所有非法入侵记录都扣给你,宴会邀请了医院合作方和媒体。”
傅砚辞将屏幕转向自己。
“直接接触沈崇山拿不到表,宴会现场人员多,换表机会会增加,公开风险也会增加。”
“我会走合法取证入口,先让顾闻舟申请保全旧表。”
“现有线索只能证明手表可能藏有录音,法院不会凭针孔解码马上扣押沈崇山的私人物品。”
“所以更不能派人偷。”
沈织意关掉平板,起身时肩侧扯住固定带,动作慢了下来,傅砚辞托住她手臂,又在她站稳后松开。
“我还没提出偷取方案。”
“你已经看了韩策两次,他每次收到这种目光,工作内容都不会出现在劳动合同里。”
韩策站在门外,将准备敲门的手收了回来。
“少夫人,我今负责车辆和康复安排,没有兼职开锁。”
傅砚辞看向他。
“你可以继续负责门外。”
“收到,我去守护合法工作范围。”
沈明薇背上包,临出门又回头。
“宴会流程我发给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主持到一半,台下突然上演豪门家庭伦理取证现场。”
“你若真不想,可以提前把沈崇山的座位和动线标出来。”
“姐姐,你求人办事的时候能不能少带命令?”
“可以,你愿意帮忙吗?”
沈明薇拉开门,停了片刻才把手机举起来。
“座位图按市场价收费,欠我的人情另算。”
“先开发票,私人交易不走沈氏慈善基金。”
门合上后,傅砚辞把周年宴嘉宾名单放到桌面,手指沿着沈崇山的名字移向主舞台。
“他既然敢在媒体面前提数据案,就准备好了原始日志的替代版本。”
“我会让他公开,版本公开以后才能固定证据,旧表也得在他宣布之前确认位置。”
“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进去,沈家女儿,林氏继承人,还是傅家少夫人?”
沈织意拿起白鸢布标的扫描图,七段反针映在屏幕上。
“林见微的女儿。”
傅砚辞将邀请函翻到背面,沈氏法务追加的议程刚送达,末页写着泄密责任明和涉案人员名单。
“明晚沈氏周年宴,沈崇山会戴着那只表公开宣布你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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