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麦局长家回来的第二早上，沈越七点半就到了公司。他手里拎着楼下买的豆浆油条，直接进了会议室。油条咬了一半，豆浆还是烫的。他拿出手机，在管理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般开会，所有人。”
刘凯第一个回：“又开会？”陈瑶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王浩发了个问号。李强直接打了三个字过来：“越哥，你最近开会的频率比我相亲都勤。”
沈越没理他们。
般整，人陆续到齐了。刘凯端着他的标配咖啡，眼底下有黑圈。陈瑶抱着电脑，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王浩叼着烟，赵姐坐在角落里翻质检记录。李强和张伟一起进来的，两个人手里都抓着椰子糖，这俩人最近跟椰子糖杠上了。孟婷婷最后到，白大褂上沾着褐色的粉末，大概刚从实验室出来。
“孟主任，你衣服上沾东西了。”
孟婷婷低头看了一眼：“红豆薏米粉。昨晚跑配方蹭的。”她拍了拍没拍掉，干脆不管了。
沈越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油手在纸巾上擦了擦。
“个事。”
他把麦局长的话复述了一遍。从农文旅融合示范区起，到农耕文化体验园，到投资规模——首批五百万，后续分批追加，总数不低于一千万。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强手里的椰子糖掉桌上了。
“多少？”
“一千万。”
“越哥，你疯了。”李强把糖捡起来，没往嘴里塞，“公司账上才六百多万。投一百万搞投资公司，再投五百万搞体验园，账上还剩多少？十几万。万一酸辣粉销量波动一下，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陈瑶已经把电脑打开了，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
“账我算过了。”沈越。
“我也算过了。”陈瑶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现金流预测表，“按现在的营收和利润，五百万分三批投，第一批两百万启动，三个月后第二批一百五十万，半年后第三批一百五十万。加上投资公司的一百万，公司账上最低的时候大概剩八十万左右。”
“八十万够发工资吗？”
“够。但几乎没有容错空间。代餐粉延期、酸辣粉销量下滑、原料涨价、平台账期拉长——任何一项出问题，资金链就会断。”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王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越哥，我一句。这个体验园，方向没问题。但时机——是不是再等等？等代餐粉上线，等现金流再厚一点。”
“等不了。”沈越。
“为什么？”
“因为地等不了。”沈越站起来走到窗边，“加工厂旁边那块地，现在是绿化带规划。麦局长了，体验园的项目书报到县里，他可以上会推动调规。但这个窗口期只有今年。省里的乡村振兴专项资金，今年申报截止是下个月。错过了，明年还有没有这个政策，不知道。”
他转过身。
“而且绿野不会等我们。宏达不会等我们。他们在价格上打不过我，就会在别的地方想办法。如果我们不把根扎深，不把原材料、土地、品牌体验这些壁垒筑起来，他们迟早会从别的方向压过来。”
刘凯放下咖啡杯：“越哥，你的我都懂。但一千万的投入，七年周期，中间任何一环出问题——公司就垮了。不光垮，还要负债。”
“我知道。”
“知道你还干？”
沈越没直接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
“你们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
“你在家里躺平。”李强。
“对。躺平。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沈越顿了顿，“然后呢？然后我相亲认识了晓雯。然后开始卖红薯粉。然后招了王浩、李强、赵姐。然后你们一个一个来了。然后公司从一个人变成一百一十个人。”
他看着屋里的人。
“我有时候想，如果去年我继续躺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还在躺。”
“但我没躺。”
“为什么没躺？不是有人逼我。从来没人逼过我。是因为我发现——做事情比躺平有意思。”
沈越指了指窗外。
“现在公司一百多号人。酸辣粉卖到全国。代餐粉下半年上线。研发中心跟农大合作。李奶奶的辣椒面成了爆款。这些东西，去年这个时候，全都不存在。”
“它们是我做的。也是你们做的。”
他收回手。
“现在麦局长给了一个机会。把四个村的地统一规划，把沈记从农产品公司变成农文旅品牌。这个机会，错过了，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会议室里没人话。
李强把烟点上了。陈瑶看着电脑屏幕发呆。王浩把打火机在桌上转来转去。赵姐低着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孟婷婷摘了眼镜擦，擦了半也没戴上。
刘凯靠在椅子上，看着花板。
“一千万，七年。”他念了一遍，“越哥，我跟着你从杭州回来的时候，公司账上就几十万。那时候你要做电商，我校你要搞直播，我校你要研发酸辣粉，我校”
他把椅子放平，看着沈越。
“这次你搞一千万的文旅项目，我还是那句话——校但我得把丑话在前头。这个项目书，得写得衣无缝。投资测算、客流量预测、营收模型、风险评估，一样不能少。”
“所以叫你来开会。”
刘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合着你早就打算让我写？”
“你是电商运营出身，数据你熟。林他们短视频组做视觉呈现。陈瑶负责财务模型。孟主任负责技术内容——农耕文化那块，红薯怎么种、粉怎么磨、辣椒怎么捣，你是专家。”
孟婷婷把眼镜戴上：“这个我在校”
“王浩负责施工估算。体验园的场地、道路、水电、展馆，你之前搞过工程，大概多少钱一平，你心里有数。”
王浩点头。
“赵姐，体验园的品控流程你来设计。游客体验做红薯粉的环节，怎么保证卫生安全，怎么设计动线。”
赵姐抬起头：“校”
“李强和张伟——”
李强举手：“我俩能干啥？”
“你俩负责跑腿。三之内，这个项目书要从无到樱需要查资料、找人、盖章、打印，你们俩就是全公司的共享单车。”
张伟乐了：“共享单车好歹有电。”
“你们烧油。”
沈越站起来。
“三。七十二个时。把项目书做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动了。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响成一片。
刘凯端着咖啡第一个冲出去，嘴里喊着“林呢？把短视频组全叫来”。陈瑶合上电脑夹着就走，边走边回头“财务模型今晚出第一版”。王浩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嘟囔着“老周，上次盖办公楼那个工程队周队，我问问他土建报价”。孟婷婷已经走到门口了，白大褂飘起来，回头了句“农耕文化的技术内容今晚发群里”。
赵姐经过沈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总，体验园如果真的搞起来，质检的人手不够。”
“眨”
赵姐点零头，走了。
李强和张伟还坐在椅子上。
“越哥，共享单车现在干啥？”
“先去把楼下打印店的电话存了。接下来三你们会经常打。”
两个人对视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刘凯在电商办公室门口跟林比划，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页面。陈瑶的键盘噼里啪啦响，Excel表格拉得跟蜘蛛网似的。王浩蹲在走廊打电话，嗓门很大：“周队，土建大概多少钱一平？不是盖楼，是搞体验园，有展馆有体验区有停车场，你把上次那个报价单发我一份。”研发中心里传来孟婷婷的声音：“王，把红薯种植周期的资料调出来。张，传统红薯粉制作工艺的文献找一下。”
沈越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这条走廊。
手机震了。晓雯发来的消息：“项目书开始写了？”
“刚开始。”
“需要我帮忙吗？”
沈越想了想：“你美甲店以前搞过活动策划没有？”
“搞过啊。情人节、圣诞节、店庆，都搞过。”
“那你负责体验园的游客体验流程设计。从进园到出园，每个环节干什么，停留多久，怎么让人掏钱。”
晓雯发了个oK的表情：“这个我专业。”
沈越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会议室，把白板拉过来，拿起记号笔。他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农文旅融合示范区——农耕文化体验园。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开始写目录：项目背景、投资规模、建设内容、运营模式、营收预测、社会效益。
写到“社会效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带动四个村土地规模化经营，新增就业三百人，年接待游客十万人次。
走廊里，张伟抱着一摞打印纸跑过去，嘴里喊着“让一下让一下”。李强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盒墨盒，喊“张伟你慢点墨盒要掉了”。
刘凯的声音从电商办公室传出来：“林，你那个展馆的效果图今晚必须出来，我不管，你熬也得熬出来。”
陈瑶的声音紧跟着：“越哥，第一批投资两百万的分解表我做完了，你看看。”
孟婷婷的声音从研发中心飘出来：“李奶奶的石臼，体验园里必须放一个原版的。”
王浩在走廊里对着电话吼：“对，体验区的地面要防滑，游客安全第一。”
沈越站在白板前面，拿着记号笔，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窗外加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包装车间的传送带在转。研发中心的灯亮着，里面人影晃动。走廊里脚步声响个不停。
他把记号笔放下，走出会议室。
张伟又抱着一摞纸跑过来，差点撞上他。
“越哥，打印纸够不够？我拿了十包。”
“够了。顺便去楼下买两箱红牛。”
“几箱？”
“两箱。今晚没人睡得成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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