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从山西回来第三，把陈瑶叫到办公室。
“农业大学那边联系了吗？”
陈瑶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联系了。省农大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姓郝，研究方向就是农产品加工和贮藏。他们学院有五个本科专业，在校生一千七百多人，教授副教授四十几个。”
沈越翻了翻资料：“你怎么？”
“我沈记农品想跟他们合作。郝院长问合作什么，我研发酸辣粉。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你们是认真的吗？’”
沈越乐了：“你怎么回的？”
“我四百万已经到账了，一个月要出成品。”陈瑶扶了扶眼镜，“郝院长，明下午有时间，让咱们过去谈。”
“那走。”
第二下午，沈越开着路虎，带着陈瑶和王浩，到了省农大。
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的楼是栋老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郝院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推门进去，满墙的证书和锦旗，桌上堆着各种样品——醋、酱油、杂粮粉、冻干蔬菜包。
郝院长五十出头，戴眼镜，话中气十足：“沈总，陈经理跟我电话里了你们的情况。我直了——你们想做方便酸辣粉，用纯红薯粉做粉饼，真材实料的调料包，冻干蔬菜，是这个意思吧？”
“对。”
“市面上没有这么干的。”郝院长推了推眼镜，“不是技术上做不到，是成本上不划算。一桶酸辣粉卖十五块九，你们觉得消费者会买吗？”
“会。”沈越，“因为有人愿意为真东西多付钱。”
郝院长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行，有底气。那你，想怎么合作？”
沈越拉过椅子坐下。
“郝院长，我不是食品专业出身，我是卖红薯粉起家的。我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但我不知道怎么把它做成能冲泡的粉饼，不知道怎么让调料包泡出来是那个味儿，不知道怎么让冻干蔬菜泡开了不是渣。”
他顿了顿。
“所以我需要人。专业的人。”
郝院长点头：“继续。”
“我想跟咱们学院合作，成立一个研发中心。”沈越掰着指头数，“第一，请学院的老师教授来我公司上班——不是兼职，是正式聘，有岗位有薪酬有研发经费。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酸辣粉这个产品从头到尾研发出来。”
“第二，学院的学生可以来沈记实习。包装、质检、生产、电商，各个岗位都校表现好的，毕业直接留用。”
“第三，研发中心的课题成果，教授们可以用来发论文、申项目、评职称。酸辣粉做成了，后续还可以做别的品类——红薯营养代餐粉、功能性杂粮食品，都是课题。”
沈越完，看着郝院长。
“教授有课题经费，学生有实习就业岗，我有新产品。一举三得。”
郝院长没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过了大概十秒，他转过身。
“你刚才，研发经费你出？”
“出。”
“薪酬你开？”
“开。”
“实习学生的食宿？”
“公司包。宿舍楼已经在加盖了。”
郝院长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喂，让孟主任来一趟。”
十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推门进来。郝院长介绍：“孟婷婷，我们粮食加工研究室的主任，省重点研发项目的主持人，研究方向就是杂粮食品加工。”
沈越和孟主任握了手。
郝院长把沈越的方案简单了一遍。孟主任听完，眼睛亮了：“纯红薯粉的方便粉饼？这个方向我们之前做过预研，但一直没找到企业合作落地。”
“现在有了。”沈越。
孟主任看了看郝院长，又看了看沈越：“如果这个研发中心真的建起来，我申请加入。”
郝院长笑了：“你倒是急。”
“院长，您是不知道。”孟主任认真起来，“我们手里攒了多少研究成果，都是因为没有企业对接，全锁在柜子里。发完论文就完了，没人转化成产品。”
她看向沈越：“沈总，你刚才的冻干蔬菜包，我们实验室有设备。调料包的配方，我们也能调。粉饼的工艺——给我半个月，我能把实验室样品做出来。”
沈越看了看郝院长。
郝院长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拦不住了。”
他没拦。
第二，郝院长带着孟主任和另外两个老师，到沈记考察。
沈越带他们看了加工厂、包装车间、新建的库房。孟主任在车间里转了好几圈，把红薯粉从原料到成品的每一个环节都看了一遍，最后站在切条机前面，盯着传送带上的红薯条。
“你们的红薯品种是哪种？”
赵姐在旁边回答：“本地老品种，淀粉含量高，糖分适郑”
孟主任点点头：“这个品种做粉饼，粘度够，但需要调整水分比例。现有的工艺是做干粉的，冲泡的话，粉条得细一倍，预糊化的温度和时间也要重新设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开始记录。
旁边两个老师也各自掏出本子。一个盯着烘干房的温度曲线看，另一个蹲在原料区研究红薯的品相。
郝院长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自己的老师们跟进了自家实验室一样，摇了摇头：“这帮人，见到真东西比谁都兴奋。”
沈越站在旁边：“郝院长，研发中心的事——”
“我回去就上会。”郝院长，“但有一条，研发中心不能只做酸辣粉。老师们的时间是宝贵的，他们需要持续的课题支撑。酸辣粉是第一个产品，后面还要有二、三、四。”
“没问题。”沈越，“红薯代餐粉、功能性杂粮食品、低GI值的产品，只要是方向对的，我都投。”
郝院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敢。”
“四百万都敢花，有什么不敢的。”
郝院长笑了。
一周后，合作协议签了。
“沈记农品——山西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农产品深加工联合研发中心”正式挂牌。牌子挂在沈记办公楼的一层，专门腾出了三间办公室和一间实验室。
孟婷婷担任研发中心主任，带着两个副教授和一个讲师，组成了核心团队。学院那边选邻一批六个实习生，两个研究生四个本科生，下周就到岗。
挂牌那，沈越在院子里搞了个简单的仪式。
没请领导，没拉横幅，就是把公司的人和学院的人聚在一起，拍了张合影。孟主任站在沈越旁边，手里举着研发中心的牌子，笑得比沈越还开心。
拍完照，孟主任把沈越拉到一边。
“沈总，酸辣粉的事，我半个月出实验室样品，不是客套话。我算了时间——粉饼工艺改造，七。调料包配方调试，五。冻干蔬材参数优化，三。三条线并行，半个月能出第一批样品。”
沈越看着她：“孟主任，你比我还急。”
“我当然急。”孟婷婷推了推眼镜，“我在实验室做了十二年杂粮加工研究，发了三十多篇论文。但没有一篇变成了货架上能买到的东西。”
她看着研发中心的牌子。
“这个牌子，是我等了十二年的机会。”
沈越没话。
孟婷婷转身往实验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实习生下周到。住宿的事——”
“加盖的宿舍下周也完工。”
“校”孟婷婷比了个oK的手势，进了实验室。
王浩从车间出来，叼着烟：“越哥，这孟主任什么来头？干活比我还拼。”
“省重点研发项目主持人，发表ScI论文十六篇，单篇最高影响因子15.3，主持省级项目七项。”沈越，“我刚百度的。”
王浩烟差点掉了：“卧槽。这种大佬你花了多少钱请来的？”
“不是我请的。”沈越看着实验室亮起的灯，“是她自己要来的。”
晚上，沈越坐在自家院子里。
研发中心的牌子挂上去了，但酸辣粉还没做出来。宏达的优惠券还在发，绿野的订单还在涨。一个月出成品的期限，只剩二十三。
手机震了。
刘凯发来的消息：“越哥，宏达今又发了一轮券。累计领券量超过五百万张了。”
沈越正要回，又一条消息进来。
孟婷婷的。
“沈总，粉饼的预实验今晚开始。第一轮结果明早上出来。”
沈越回了两个字：“辛苦。”
孟婷婷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护目镜，配文“科研打工猫”。
沈越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仰头看葡萄架。
月亮很圆。加工厂的灯亮着，实验室的灯也亮着。
四百万，一个月，一桶酸辣粉。
加上一群比他还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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