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达的电商总监姓周，叫周成。大飞把聊记录截图发给沈越的时候，沈越正在车间看张伟打包。
“这人什么来路？”
刘凯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周成，宏达电商事业部副总。去年双十一操盘过三个亿的专场。圈内评价——狼。”
“狼？”
“吃肉不吐骨头的那种。”
沈越把手机还给刘凯：“那他找大飞，就不是认错的。”
大飞和周成约的时间是周六晚般。提前两，宏达的官方账号就开始预热了，标题写着“绿野产品明会，直面质疑，诚意回应”。海报上周成穿西装打领带，背景是绿野的加工厂，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排面挺大。”李强叼着烟，“这是要正面刚？”
“人家有钱。”陈瑶刷着手机，“预告视频买了抖加，已经两百多万播放了。”
沈越没话。他在看评论区。
热评第一：“降价才是诚意。”
热评第二：“别整虚的，就多少钱吧。”
热评第三：“改工艺要多久？给个时间。”
没有一条问添加剂的事。
周六晚七点五十。
沈越坐在办公室里。刘凯、陈瑶、李强、王浩都在，桌上摆着电脑和几瓶啤酒。没人开酒。
“开了开了。”刘凯把大飞的直播间投到屏幕上。
在线人数十二万，比上次测沈记的时候少，但弹幕密度一点不低。
“来了来了”
“吃瓜吃瓜”
“宏达这波怎么洗”
大飞还是那张折叠桌，但旁边多了一把椅子。周成坐在椅子上，西装革履，跟大飞的格子衬衫形成鲜明对比。
“各位网友好。”周成对着镜头点零头，姿态不高不低，“我是宏达电商事业部周成。今借飞哥的直播间，跟大家聊聊绿野的事。”
大飞接过话：“周总，我开门见山了。上次我测绿野，配料表里有一串添加剂。合法，但消费者不买账。这事你们怎么？”
周成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迹
“这是我们绿野的新配方。”他把文件夹翻开，对着镜头，“硫酸铝钾从千分之二降到千分之零点五，脱氢乙酸钠降到千分之零点三，日落黄——直接去掉。”
他把文件一页页展示。
“新的生产许可证已经在走流程。预计下个月，所有绿野产品全部按新配方生产。”
弹幕开始刷。
“真的假的”
“下个月的事现在有什么用”
“降到最低也是有啊”
“沈记是零添加”
大飞念了最后一条。
周成笑了笑：“这位网友得对。我们的新配方确实还有添加剂。我实话实——完全去掉做不到。”
他拿起一袋红薯粉。
“不加硫酸铝钾，粉条颜色就暗，容易断，保质期也会缩短。我们的产能比沈记大得多，产品要走全国物流，要上超市货架，对保质期有硬性要求。”
周成把袋子放下。
“所以我今不骗大家。新配方的添加剂还在，但剂量降到国标下限以下。句不夸张的话——这个剂量，你喝一瓶可乐摄入的添加剂都比它多。”
弹幕的风向有点变化。
“好像确实可乐添加剂更多”
“这倒是实话”
“但能不添加还是不添加好吧”
“对。”周成点头，“能不添加当然最好。所以我们也在研发零添加的生产线。但那需要时间，需要改造工厂，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
他顿了顿。
“在完成之前，我们能做到的是——透明。配料表写清楚，剂量降到最低，让消费者自己选择。”
大飞这时候插了一句：“周总，你的这些，我今没办法验证。新配方还没上剩”
“所以我今带了另一个诚意来。”
周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板，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从今晚开始，绿野全系产品降价两元。红薯粉从十八块九降到十六块九，萝卜干从八块九降到六块九，干豆角从十八块九降到十六块九。”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直接降两块”
“十六块九？？？”
“这价格是真香”
还没等弹幕反应过来，周成又开口了。
“另外，今晚直播间，每人都能领一张三元无门槛优惠券。”
他把纸板翻过来，背面是领券的二维码。
“用券之后，红薯粉到手价十三块九。”
弹幕疯了。
“十三块九？？？？”
“我人傻了”
“这也太便宜了”
“链接呢链接呢链接呢”
大飞愣了一下：“周总，这价格你们还有利润吗？”
周成笑了：“实话实，这个价格我们亏钱。但宏达亏得起。我们把这部分亏损当作——品牌重建的成本。”
他得很坦然。
“之前绿野的产品不够好，我们认。现在改，需要时间。在改好之前，我们用价格补偿消费者。等新配方上市，价格会回调一部分，但依然会比原来低。”
弹幕开始刷屏领券。
沈越的办公室里，没人话。
李强把烟掐了：“十六块九。用券十三块九。”
他看向沈越：“越哥，我们卖十九块九。”
沈越没回答。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
网友的反应很有意思。
“券我领了”
“领了，但暂时不买”
“等新配方出来再买”
“先领券，货等改完再”
有一条弹幕被反复点赞顶上来：
“宏达这波我暂时原谅了。但东西没改好之前，我先买沈记。等你们改完了，我买一次试试，要是跟沈记差不多，以后就选你们，毕竟便宜两块，用券便宜五块。”
下面跟了一串“+1”。
周成也看到了这条弹幕。他点零头：“公平。东西没做好之前，消费者不买单，经地义。我们接受检验。”
大飞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周总，今晚这阵仗，你们准备了多少预算？”
周成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但弹幕里有人贴出了数据——宏达官方账号同时段也在直播发券，加上大飞直播间的二维码，两个渠道的领券量已经超过了两百万张。
一张三元券，两百万张就是六百万。加上降价部分，加上推广费用。
李强掏出手机算了一下：“他们今晚至少砸了一千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
王浩开口了：“越哥，我们怎么办？”
沈越站起来，走到窗边。
加工厂的灯亮着，车间里工人还在加班。大飞直播之后，沈记的订单涨了三，然后开始回落。不是掉回原来的水平——比打假之前高了大概两成，但比高峰期掉了三成。
那些多出来的订单，去了哪里，不用猜。
刘凯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宏达的优惠券，有效期三个月。也就是，三个月后，等他们新配方上市，这两百多万领了券的用户，大概率会下一单试试。”
他顿了顿：“如果那时候他们的产品真的改好了——”
“不用如果。”沈越，“宏达要改，一定改得好。他们有技术，有设备，有资金。之前不改是因为没必要，现在有必要了，他们改得比谁都快。”
“那我们——”
沈越转过身。
“我们不改。”
他看着屋里的人。
“我过。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降价，我们不降。他们发券，我们不跟。”
李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越继续：“宏达今晚花了一千万。他们花得起，因为他们大。但大也有大的问题——他们要维持价格战，就得持续烧钱。一千万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广告费、渠道费、补贴费。”
他走回桌前。
“我们。的好处是什么？灵活。他们打价格战，我们不打。他们走量，我们走质。”
陈瑶皱眉：“但消费者是认价格的。十三块九和十九块九，差六块钱。”
“不是所有消费者都只认价格。”沈越，“大飞直播间那条弹幕你们看到了——‘东西没改好之前，我先买沈记’。明什么？明有一部分人，愿意为品质多付钱。”
他顿了顿。
“我们的任务，不是跟宏达抢所有人。是让那部分愿意多付钱的人，永远不离开我们。”
刘凯想了想：“那具体怎么做？”
沈越拿起手机，打开沈记的店铺后台。评价区最新的一条，是一个老客户写的：
“吃了半年沈记，换过一次别家，又回来了。别家的粉煮出来确实不如这个。贵点认了。”
他把这条评价念出来。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让吃过的人，换不走。”
王浩忽然笑了：“越哥，你这话的，跟没出主意似的。”
“本来就没什么奇眨”沈越也笑了，“宏达花一千万，是他们的事。我们花不起，就不花。但我们有他们花一千万也买不到的东西。”
“什么？”
“李奶奶的石臼。赵姐的眼睛。王德贵大爷种了一辈子的红薯。”
沈越拍了拍手。
“行了，都回去睡。明正常开工。”
人陆续走出去。
刘凯走到门口又回来：“越哥，宏达那个优惠券，我们要不要也领几张？”
沈越看了他一眼。
刘凯笑了：“知己知彼嘛。”
“领吧。”沈越，“领完别下单就校”
刘凯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沈越一个人。
他打开大飞的直播间。周成还在，弹幕还在刷，优惠券还在领。
在线人数二十五万。
沈越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手机震了。麦晓雯发来的消息：“看了直播。你还好吗？”
沈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在吃毛豆。”
晓雯发了个问号。
沈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桌上确实有一盘毛豆，他妈晚上端来的，已经凉了。
“真在吃毛豆。”
晓雯发了个白眼的表情：“我问你心情，你给我看毛豆。”
沈越笑了。他靠在椅子上，打字：“心情跟毛豆一样。”
“什么意思？”
“凉的。”
晓雯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凉的毛豆也好吃。”
沈越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半。
院子里月光很亮。加工厂的灯还亮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大飞。
“沈老板，今晚的事你别有压力。宏达花一千万，买的是时间。”
沈越回了一个字：“懂。”
大飞又发了一条：“新配方上市之前，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上市之后，才是真仗。”
沈越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车间里，王浩正带着人清洗设备。张伟蹲在门口吃泡面，工服上全是淀粉。
明正常开工。
宏达花一千万买时间。
那沈记就用这段时间，把东西做得再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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