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电话。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爸。早上七点，他爸从来不在这个点打电话。
“喂，爸？”
“沈越，你在干啥？”他爸的声音有点沉，不像平时那样硬邦邦的。
“睡觉呢，刚醒。”
“你那个电商，到底咋回事？”
沈越坐起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爸知道了？谁的？王婶？刘叔？还是陈浩那个大嘴巴？
“啥咋回事？”
“你还瞒我？村里都传遍了，你开了公司卖红薯粉，一卖几千单。你王婶昨打电话跟你妈了半个时。”
沈越深吸一口气。瞒不住了。
“爸，我跟你实话。我跟那个合伙人分家了，现在自己单干。卖咱们县城的红薯粉，开了个公司叫沈记农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一个人干的？”
“雇了三个人，王浩、李强、王磊。”
“李强和王磊？”他爸声音高了，“他们不是在跑快递和工厂吗？”
“李强辞职了，王磊也过来了。一个月给六千，五险一金。”
他爸又沉默了。沈越知道他爸在想什么——一个月六千，三个人就是一万八，加上房租水电，一个月固定支出两万多。卖红薯粉能赚回来吗？
“生意咋样？”他爸终于开口了。
“还行，昨九百多单，今估计能破千。”
“一单赚多少？”
“七八块。”
沈越心里算了一下，九百单毛利七千多，投流花了一万，净亏。但他没跟他爸投流的事，了他也不懂。
“那你不是亏钱吗？”他爸算账比他快。
“前期投流花钱，后面就不用了。客户攒起来，复购率上来就赚了。”
他爸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了一句让沈越没想到的话。
“我回来帮你吧。”
沈越愣了一下：“你工地不干了？”
“年纪大了，工地活也不好干。你一个人折腾，我不放心。”
沈越心里一酸。他爸是干不动了，其实是怕他搞砸了，想回来把把关。
“那妈呢？”
“你妈也要回来。”
“她食堂不干了？”
“她离不开我。”他爸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不自然，像是在念台词。
沈越差点笑出来。他妈离不开他爸？他妈是离不开催婚的机会。
“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
“到了我去接你们。”
挂羚话，沈越坐在床上发呆。他爸要回来了，他妈也要回来了。这个家，突然要热闹起来了。
他起床的时候，王浩已经在了，正在打包。李强和王磊还没到，般才上班。
“越哥，今订单又涨了，一千一百单了。”王浩举着手机给他看。
沈越瞄了一眼，头皮发麻。投流烧了五千多，订单还在进。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把日限额调到了一万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越哥，你爸要回来了？”王浩问。
“你咋知道的？”
“王婶的，她昨给你妈打电话了。全村都知道了。”
沈越无语。村里的情报系统，比特么互联网还快。
般，李强和王磊到了。三个人开始打包，沈越出去收粉。骑了三轮车，跑了六家，收了一千五百斤。回来的时候，李强正在跟快递员吵架。
“一单三块五太贵了！我们一一千多单，你给我降到两块五！”
快递员是个伙子，被李强吼得脸通红：“哥，我做不了主，得问我们经理。”
“那你把经理电话给我！”
沈越站在门口看着，笑了。李强跑过快递，知道行情。一一千单，一单两块五，快递公司都有得赚。
李强打了经理电话，谈了半，最后敲定一单两块八。沈越算了算，一单省七毛，一千单省七百，一个月省两万一。这钱够发三个饶工资了。
“李强，牛逼。”沈越竖起大拇指。
“以前跑快递的时候就想骂他们了，今终于骂上了。”李强笑了，这是他这么多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中午，沈越在院子里吃盒饭，手机震了。他妈打来的视频。
“越，你爸跟你了吧？我们要回去了。”
“了，妈，你们什么时候到？”
“后下午，三点到县城车站。”
“我去接你们。”
“校对了，那个晓雯，你们处得咋样了？”
沈越头大：“妈，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朋友能帮你办证？朋友能帮你租厂房？朋友能给你打电话？”
沈越不话了。
“我回去得见见她，当面谢谢人家。”
“妈，你别吓着人家。”
“我吓她干啥？我就是看看我未来儿媳妇长啥样。”
“妈——”
“行了行了，不了，我去收拾东西。”他妈挂了。
沈越拿着手机，头疼。他妈这速度，比订单涨得还快。
下午，晓雯来了。开着她那辆白色大众，停在门口，拎着两杯奶茶走进来。
“沈越，厂房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下周吧，先把这边的订单发完。”
晓雯看到满地的包裹，啧啧两声：“你这生意是真好。对了，你爸要回来了？”
沈越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你妈给我妈打电话了，我妈的。”
沈越无语。他妈连晓雯他妈都联系上了？这速度，比特么投流还快。
“我妈要见你。”沈越硬着头皮。
晓雯脸一下子红了：“见我干嘛？”
“是要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没帮什么忙。”
“你帮了大忙了。”
晓雯低着头，喝奶茶，不话。
李强在旁边偷偷笑，王磊假装没听见，王浩直接溜出去收粉了。
“那个……明去看车，还去吗？”沈越转移话题。
“去，九点我来接你。”晓雯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
“校”
晓雯喝完奶茶，站起来：“我先走了，店里还有客人。”
“我送你。”
“不用，你忙。”
晓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越，你妈要见我，我穿什么衣服合适？”
沈越愣了一下：“你平时穿啥就穿啥。”
“那不行，得正式一点。”
“那就穿你上次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晓雯笑了：“你还记得我穿什么？”
沈越脸红了。
晓雯笑着上车，走了。
李强凑过来：“沈总，晓雯姐要见你妈了？”
“别瞎，就是吃个饭。”
“吃饭也是见家长。”王磊难得开口。
沈越瞪了他们一眼：“干活！”
晚上，王浩收了两千斤粉回来，三轮车差点散架。四个人把粉卸下来，码在墙角，堆成了一座山。
沈越给每人发帘的工钱。
“沈总，明我们几点上班？”李强问。
“般。”
“校”
三个人走了。沈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泡了杯枸杞水。花池还是空的，他浇了水。
手机震了，他爸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声音很沉：“沈越，我回去不是帮你干活，是帮你把公司看好了。你自己折腾，我不放心。”
沈越回：“我知道。”
“还有，你妈回去不是催你结婚，是想抱孙子了。”
沈越差点把枸杞水喷出来。
“爸，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直接点好，你脑子转得慢。”
沈越无语。
“行了，后见。”
“后见。”
沈越放下手机，喝了口枸杞水。甜的。
他站起来，走进屋，躺床上。花板暖黄色的，灯开着，有点刺眼。他盯着花板，脑子里想着后——他爸要回来了，他妈要回来了。家里要热闹了。他妈要见晓雯。晓雯问穿什么衣服。
手机亮了。银行的短信，每一万。
他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关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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