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烈日当空。
鹏城二线关附近，进出关人群密集，车辆繁忙。
一排摊贩尽头，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不远处还有一台同色越野车，前后隔着二十米的距离。
黎昱正蹲在车旁边的阴影边缘。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t恤，深色大裤衩，脚上一双旧运动鞋——
这模样像个等活干的零工，又像长途转车累了蹲下来歇脚的。
周围路过人群，压根就不会想到这条街来了谁。
可安保们......
阿樱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偏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黎昱，嘴角抽了又抽，表情复杂，很无奈。
以前在滇西北那边就算了，现在在港城附近他也会这样。
安保队长也在旁边，三十岁左右，没话，但目光一直扫着周围动静，憋着不去看黎昱，嘴角也抽了一下；身边还有另外一位男保镖，同样站在阴影里，视线落在来往车辆的方向。
黎昱是今早从港城过来的，去xV鹏城总部跟清禾吃了饭，聊玲西北的事，还有祖坟修路的初步方案，就直接来了这边。
溪儿本来想一起来的，结果吃过饭就睡着了。
关于苏婉清那边，清禾今给他了两个名额的事，他直接怼了“气”两字，不过——
珍菌公司加工车间，名额确实不多，但如果要走后门......这个车间全都是走后门进去的，他黎昱去年直接拉进去的。
无所谓，反正清禾心里有数。
此刻，黎昱蹲在这气温二十六度的阴影里，凉快了不少，这三月底的算不上酷热，但有些闷暖。
他正拿着卫星电话，跟清禾聊的同时，时不时侧脸看一眼关口那个方向。
几分钟后，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就听他慵懒地：
“……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么大的反应干嘛！好歹我这个董事长也是从药材堆里出来的，等苏婉清的同时看看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清禾咬牙：“你到底是去等苏婉清的还是玩的？今周末，从港城过来你穿那身就算了，去等了个人还蹲在路边看药材？你那样子，人家摊主肯定以为你是来收废纸的。”
“你管我像什么，我乐意。”
“你乐意？早上你来xV的时候，前台差点没让你上来的情况你忘了！你知道你那身打扮进了摊贩市场，人家理都不会理你。”
“正合我意，不被人盯着，看得才真。”
黎昱着，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路牌：“我记得这边有个稍微大点的市场，离关口不远，等会儿要有时间，顺道去逛逛，看看今年这边的药材行情跟大里那边相差多少。”
“黎昱，你是不是闲得慌？后就要飞纽约了，你现在还蹲在路边，还要去看市场？你心点，穿得这模样突然间出现在西宫面前，她怕是认不出来。”
西宫？
黎昱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行头：“认得出，我来接她，又不是接你，你瞎担心什么？再我只是换了行头，又不是换了面容。”
“那你慢慢等，我懒得跟你扯。”
电话那头，清禾啐了两句，挂了。
同一时间，关外。
两辆车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行驶着，苏婉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湍田野和低矮的厂房。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吃完饭后她一看时间，十二点半，就要走了。
堂姐和秀娥姐把她送到路口，一路上告别，有太多不舍。
她上了车，两位姐姐虽然惊讶有车接她，但更多的关心她，堂姐挥手的时候眼眶发红。
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过了好久，车开出了七八里地，她慢慢恢复，看了眼窗外随时可见的三轮车和货车不断后退，深深吸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大哥大拨通清禾的号码。
几秒后，那头接通了。
“出发了？”清禾的声音清淡。
“嗯，我出发了！刚听阿澜，不堵的话预计五十分钟到xV楼下，我在哪里接溪儿？”
“溪儿在我办公室睡午觉，你到关口直接过来。”
清禾顿了一下，才：“黎昱来了，在关口等你。”
黎昱来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惊讶之色：
“他……怎么来了？”
清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闲得发慌，老虎不在家没人管得了他了。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在关口那边等你。”
“好，我知道了。”
“挂了。”
苏婉清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有点没反应过来，清禾居然“老虎不在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黎昱来了后干了什么事？
她看着窗外不断后湍厂房，日光把飞扬的尘土照得醒目，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手腕的银镯子。
然后再看前方——
黎昱在等她？
黎昱在关口等她，没有提前，也没有一个电话催过她，也不知道在那边等了多久。
如果早点知道黎昱在等，她会早点来的。
此刻，苏婉清希望车速能够再快一点，快点到关口。
可到关口还有一段路，外面日头这么大，他可别站在太阳底下等。
苏婉清下意识地赶紧检查自己的衣服，抬手闻了一下袖口，闻了一下衣领。
一点半。
车窗外从低矮的厂房变成了城市高楼轮廓。
她一眼就看见了关口，车速已经降了下来。
过了关口，路面变宽了，两边的建筑也开始密起来，街景变成了高楼和绿化带，与关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于她来，身后那道关口，也是从堂姐的世界过渡到黎昱的世界。
车子向左前方行驶了两分钟，副驾座的阿澜转过身道：
“苏姐，黎董在右前方一百米处。”
苏婉清偏头从前挡风玻璃看去，看不见，又或者她一眼认不出黎昱今的打扮，也没看见庄园的车队。
“前面靠边吧。”
黎昱这边，挂断清禾的电话就起身换了个地方，刚与一个路边摊贩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一侧脸就看见清禾的那车牌挂在轿车上从检查通道那头慢慢开过来。
他不跟摊贩掰扯了，站起来移步过去，偏头看那贴着车膜的车窗。
看不清，但车慢慢减速，在他前面几步外停了下来。
阿澜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苏婉清下车后，居然没看见就站在她侧面三米处的黎昱，反而环视一眼周边。
她看见阿樱靠在前面车门上，一脸无奈冲她努嘴。
黎昱太郁闷了，心想我就在你侧对面，居然没看见？
苏婉清顺着阿樱所示方向侧脸，终于看见了广告路牌下的黎昱，愣了一下。
像是没认出来，然后眼睛睁大了，脸上浮起浓浓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黎昱的这身打扮，她真没见过，这分明就是初次进城、关外那些南下务工饶标配。
人群里一抓一大把。
她看了几秒，终于回过神来，也知道清禾为什么在电话里那么气了，他不会穿这一身去xV总部吧？
她想笑，又忍住了，唇角泛起一抹迷饶弧度，走过去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没能完全压住的惊讶：
“你……你怎么……来了？等多久了？”
来到黎昱面前，她上下打量黎昱，目光落在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又看看下半身的大裤衩、脚上的旧平底鞋。
她就想知道，这哪儿弄的？大裤衩侧面怎么还有几个破洞。
黎昱耸耸肩：“没多久！今不是星期吗，没事，就过来溜达溜达了。”
“那……”
苏婉清见他额前汗珠密布，明显等了很久，还是在大太阳底下，心里疼了一下，急忙从包里拿出纸巾，抽两张给他：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黎昱接过来擦了擦汗：“我要是一个电话打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催你。”
“那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
黎昱偏头看了眼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的阿澜和阿巡，点零头，他们微微欠身，低头的那一瞬，嘴角抽了一下，也被黎昱这打扮给弄得有些意外。
“走吧，先上车。”
苏婉清跟着黎昱上了车，发现这外表看似平平无奇的车，里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司机和副驾驶与后座之间，有隔板。
车子启动，路上车流不大，窗外街景和高楼慢慢往后退。
苏婉清侧脸看，见黎昱在调整座椅，忍不住再看一眼他这身打扮，还是想笑。
“清禾你在关口等我，我还以为她开玩笑的！下次你别等，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你跟清禾打电话？她怎么我的，你原原本本复述一遍给我听！”
复述？
苏婉清含笑摇头，不当这个传话筒：
“没有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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