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全起见，林大山再次熟练地拿出行头。不过片刻功夫，他又乔装成了一个背微驼、满脸病容的老者。
而江软软则用粗布包住了自己一头秀发，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换上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扮成了一个怯懦瘦弱的孙女，搀扶着“爷爷”。
两人走出竹林，顺着官道，朝着郡城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座本该是重兵把守的郡城，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此刻的郡城，远远看去，简直是一片肃穆凄凉。高耸的城楼上，原本迎风飘扬的大荛军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挂满了整个城墙的素白麻布挽联。
白色的招魂幡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一座死城招魂。
“大山哥……”江软软搀扶着林大山，紧紧靠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惊讶。
“看来这郡城，真的还在给那个战死的镇北大将军霍君山举城吊唁呢。”
“看这满城的白布架势，八九不离十了。”林大山眯起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城门口的情况。
他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娘子，你发现没有情况不对劲？”
“怎么了？”
“城门大开，但是……连一个穿官服看守城门的士兵都没有了！”林大山指着空荡荡的城门洞。
以往这种大郡城，城门口至少有一队带甲的精兵盘查过往路人，可现在，竟然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估摸着，是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连同那些守城的兵丁，也全都被强行调去前线当炮灰了吧。”江软软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今连地方郡城的城防都空虚成了这样，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这地方……怕是要出大乱子的呀！”
两人心中警铃大作，但为了给孩子买金锁和打探消息，还是硬着头皮，顺着人流，心翼翼地走进了城门。
果不其然。
刚一踏过城门洞子，眼前的景象就印证了江软软的担忧。
城内简直是乱象横生，乌烟瘴气。宽阔的主街上，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生活垃圾和马粪，无人清理。
原本应该是两旁商铺林立、繁花似锦、摊贩大声叫卖的繁华场景，此刻根本不复存在。
十家商铺有八家都紧闭着大门，门板上甚至还有被刀劈斧砍过的痕迹。
大街上死气沉沉，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更让权寒的是，宽阔的大街上，竟然连一个年轻女子都看不到！偶尔过去的女人，全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满脸麻子的老妪。
就在两人准备往里走去寻找银楼的时候。
“站住！”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在前方响起。
只见城门内侧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凉棚。
凉棚底下，坐着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刺青、手持明晃晃大砍刀的彪形大汉。这群人一个个横肉乱颤，满脸匪气，正用一双双恶狼般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进城的百姓。
为首的一个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劈到嘴角的狰狞刀疤，像一条蜈蚣一样趴在脸上，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刀疤脸提着一把九环大刀，晃着膀子，大摇大摆地拦住了江软软和林大山的去路。
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
林大山按住了袖口里藏着的匕首，江软软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两人决定先静观其变。
“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泥腿子？进城来作甚？！”刀疤脸拿刀背敲着掌心，恶狠狠地盘问。
林大山立刻弯下腰，装出一副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样子，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回……回这位军爷的话。老朽是乡下来的，身子骨不行，病重了。这才让孙女搀扶着，进城来找个大夫抓几服药吊命的。”
“军爷？哈哈哈，老东西，你瞎了狗眼了，老子可不是朝廷那帮软蛋！”刀疤脸嚣张地大笑起来。
“进去看病可以，但得按照咱们新立的规矩办！”刀疤脸猛地一瞪眼，“每个人，两百文的入城过路费！少一个子儿，直接剁碎了喂狗！”
“什么？！两百文？”林大山装出震惊和肉疼的样子，声音都在发抖，“怎……怎得那么贵呀？以往官府在的时候，进城也才两文钱的城门税呀。”
江软软则配合着大山的表演，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紧紧地缩在林大山的背后，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低着头瑟瑟发抖。
“呸！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懂个屁！”刀疤脸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在林大山脚边，“你去这街上打听打听，如今这城里的官府老爷和军爷们，早就脚底抹油跑光了，去了前线送死去了！现在，是老子们‘龙头寨’的兄弟，在日夜守护着这东河郡的安宁！”
他嚣张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没有我们龙头寨镇场子，你们这些泥腿子早被城外的流民生吞活剥了！我们兄弟不要吃饭的吗？这等保境安民的大恩，难道你们就不应该乖乖缴纳一些过路费孝敬孝敬吗？”
听到这话，林大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寒光。
原来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了！
如今这大荛的下，竟然已经腐朽崩坏到了这种地步？
堂堂一个防卫重镇的郡城，地方官兵撤走后，深山里的土匪强盗竟然敢堂而皇之地直接下山，光化日之下接管城门，代替官府向百姓强行收取过路费？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若是换在平时，就这十几个土匪，林大山几个呼吸间就能扭断他们的脖子。
就在林大山浑身肌肉紧绷，准备发作的时候，江软软躲在身后，隐蔽地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大山感受到媳妇的暗示，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自然明白，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们连城里的情况都没摸清，若是现在就在城门口大开杀戒，万一引来成百上千的土匪大军，反而麻烦。
“哎……既如此，那老朽就砸锅卖铁，给各位好汉爷缴纳入城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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