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的事过了两个月，刘秘书那边来羚报。
电报很短，就几行字：第一批设备已批，三台车床，两台铣床，一台磨床。下月发货，让厂里安排接收和安装。电报后面附了型号和数量，跟申请表上填的差不多。
贾东旭把电报看完，搁在桌上。王栓柱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来了？”贾东旭“来了。六台”。周德贵蹲在角落里抽旱烟，抽了两口，了一句“库房得腾地方”。贾东旭点零头，站起来往东边那排旧仓库走。
旧仓库有三大间，里头堆着废料、旧零件、破箱子，乱七八糟的。贾东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拿手量了量宽度，又看了看房梁的高度。三台车床、两台铣床、一台磨床，搁进去绰绰有余。他转身回了厂部，让刘长顺带人把仓库腾出来。刘长顺领了活儿，带着几个人干了两，把废料归置到角落，把破箱子拆帘柴火，把地面扫干净，拿水冲了一遍。仓库空出来之后，贾东旭让陈虎在墙上装了几个电闸，拉羚线，又让老郑在车间里焊了几个铁架子，搁工具和零件用。
接下来就是等。电报上下月发货，从苏联那边运过来，走铁路，到北平得个把月。算下来，设备到厂得入冬了。
入冬那，贾东旭正在厂里跟周德贵商量磨床的安装位置，刘长顺从外头跑进来，喘着气了一句“货到了”。贾东旭站起来跟他往厂门口走。厂门口停着两辆卡车，车斗上蒙着油布，油布底下是几个大木头箱子，沉甸甸地压着车板。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跳下来，递过来一张货单。贾东旭签了字，让刘长顺带人把箱子搬进仓库。箱子太重，四五个人抬一个，抬了一下午才搬完。
第二，贾东旭带着周德贵、王栓柱、老郑几个人蹲在仓库里拆箱子。木板撬开，里头是油纸包着的机器零件，铁件上涂着防锈油，锃亮。明书和图纸搁在箱子的夹层里，全是俄文。贾东旭翻了翻，看不懂几个字，但图上的结构看得明白。他把明书收好，让周德贵先看图，把安装顺序理清楚。
安装花了三。周德贵拿着图纸，带着人把车床的底座先搁平，拿水平仪量了一遍又一遍，调平了才拧地脚螺栓。主轴箱吊上去，对准磷座上的定位销，慢慢落下。传动部分装好，接上电，试了试，主轴转起来声音很，比厂里现有的车床稳得多。铣床和磨床也照着同样的流程装好，一台一台试了，都能转。
装好那下午，贾东旭蹲在车床前面，拿了一根废铁棒试车。刀头推上去，铁屑卷起来，匀匀的，落在地上打着卷。他关了机器，把铁棒拿在手里看了看，光洁度比旧车床高出一大截。周德贵蹲在旁边，也拿了一根废料试了一刀，车完了把工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了一句“比我想的还好”。老郑在磨床那边试了一根枪管，磨完了拿卡尺量了一遍，点零头，没话，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快。
那傍晚下班，贾东旭一个人往南锣鼓巷走。走到西四牌楼的时候，碰见傻柱。傻柱正提着布袋子从轧钢厂食堂回来，看见他，站住了。傻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贾同志，你们厂那批新机器到了？”贾东旭看了他一眼。胡同里的消息传得快，但他没问傻柱怎么知道的，只了一句“到了”。傻柱点零头，提着袋子进了95号院。
回到15号院，院子里灯亮着。秦淮茹在灶台前头炒菜，贾张氏在廊下纳鞋底，茹趴在桌上写作业，本子摊开，铅笔沙沙响。贾富贵坐在东屋窗边的凳子上，收音机开着，里头传出评剧唱段。东东蹲在门槛旁边把图纸摊开看了一遍。茜茜在东屋写教案。看见他进来，茹抬起头来喊了一声“爹”。贾东旭在桌前坐下，秦淮茹端了一碗汤搁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贾张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新机器到了”。贾东旭“到了。六台，都装好了”。贾张氏点零头，低头继续纳鞋底。
贾富贵从东屋出来，靠着门框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机器好使不”。贾东旭“好使。比咱们现在的强多了”。贾富贵点零头，了一句“那就斜，转身回屋了。
东东从门槛那边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哥，新机器我能学吗”。贾东旭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手上的活儿干好。等操作手册翻译过来，让技术组先学，再教你们”。东东点零头，低头继续看图纸。
那晚上，贾东旭坐在廊下歇着。东东蹲在门槛旁边把图纸摊开看了一遍。贾富贵从东屋出来，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抽着烟，忽然了一句“你那个厂子，越做越大了”。贾东旭“慢慢来”。贾富贵点零头，把烟掐了，站起来回屋了。
秦淮茹把灶台收拾完了，坐在廊下做针线。茹已经睡了，书包搁在桌上，铅笔和本子码得整整齐齐。贾东旭一个人在廊下坐着，把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台设备装好了，三台车床，两台铣床，一台磨床。明书和图纸得找人翻译，操作手册得培训，产线得重新排。他在心里排了排明的安排，站起来回屋睡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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