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浓厚的云层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蔚蓝的空下,山脉如龙脊般蜿蜒起伏,已是咸鱼宗地界边缘。
船舱内气氛依旧凝重。李剑一虽然退去,但那份元婴巅峰剑修的压迫感,仍如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王富贵操纵着飞舟,额角渗出细汗:“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入山门大阵范围。只要进了大阵,就算是李剑一也不敢轻易硬闯。”
李铁柱则埋头检查着船体损伤:“防护阵法损坏了七处节点,好在动力核心无恙。宗主,回去后需要尽快修复,这种飞舟的防护阵法经不起第二次元婴级别的攻击。”
钱满满趴在舷窗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云层:“那个玉衡仙官……他真的走了吗?会不会躲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
顾长生盘膝坐在船舱中央,长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但他的灵识却始终覆盖着方圆十里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苏晓晓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颁奖台和刚才拦截的每一个细节——机阁主的突然点破、李剑一的激烈反应、玉衡仙官的及时解围……
“太巧了。”她低声自语。
“什么太巧了?”钱满满回过头。
“玉衡仙官来得太巧了。”苏晓晓睁开眼睛,“李剑一拦截我们不过片刻,他就正好赶到,就好像……一直在附近等着一样。”
顾长生缓缓睁开眼:“你是,他早有预料?”
“恐怕是。”苏晓晓站起身,走到窗边,“庭的仙官,为何会对下界一场宗门大比如此上心?就算有观察之责,派个普通兵也就够了,何必亲自伪装成裁判,全程参与?”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或者,冲着忽悠道祖的传承来的。”
话音刚落,船舱内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苏宗主果然敏锐。”
声音温润平和,却让所有人寒毛倒竖。
只见船舱角落的阴影处,空间泛起涟漪。一袭白袍的玉衡仙官缓缓显出身形,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顾长生瞬间拔剑,剑尖直指玉衡仙官。钱满满、王富贵、李铁柱三人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法宝、阵盘齐齐亮起灵光。
唯有苏晓晓,虽然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平静:“仙官去而复返,不知有何指教?”
玉衡仙官对指在胸前的剑尖视若无睹,自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杯是钱满满刚才用过的,茶水已凉,他却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
“不必紧张。”他放下茶杯,看向苏晓晓,“若本官真有恶意,方才就不会替你们解围,更不会等李剑一走了才现身。”
顾长生剑尖未动,冷冷道:“仙官隐匿身形,潜入我宗飞舟,这似乎并非做客之道。”
“是本官失礼了。”玉衡仙官歉然一笑,“只是有些话,不便在旁人面前。尤其是……”他顿了顿,“李剑一那种冲动易怒的老顽固。”
苏晓晓示意顾长生稍安勿躁,自己走到玉衡仙官对面坐下:“仙官有话不妨直。您方才‘庭的“兴趣”不是那么好承受’,晚辈愚钝,还请明示。”
玉衡仙官凝视着苏晓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半晌,他缓缓开口:
“苏宗主,你可知道‘忽悠道祖’在上古时期,究竟是什么身份?”
苏晓晓摇头:“传承零碎,只知是位奇人。”
“奇人……呵呵,这么倒也没错。”玉衡仙官眼中掠过追忆之色,“但更准确地,他是上古末期,最后一位以‘非正统’方式证得大道的存在。他的道,不循理,不尊纲常,以情绪为基,以言语为刃,以‘歪理’撬动规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而这,恰恰触犯了某些存在的禁忌。”
苏晓晓心头一跳:“禁忌?”
“道之下,万物有序。”玉衡仙官缓缓道,“修行之道,无论仙魔佛妖,皆需感悟地法则,顺应规则而校但忽悠道祖……他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他不去‘感悟’规则,而是去‘服’规则——用他的歪理,让规则暂时按他的意愿运转。”
“这……”王富贵忍不住插话,“这怎么可能?”
“所以他才被称为‘奇人’。”玉衡仙官看向苏晓晓,“所以他的传承,才如此引人注目,也如此……危险。”
船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中蕴含的信息。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仙官的意思是,庭不希望这传承现世?”
“不。”玉衡仙官摇头,“恰恰相反,庭很‘感兴趣’——就像本官刚才的。但这份兴趣,并非善意,也非恶意,而是一种……审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山川:
“上古末期,地剧变,大道隐没。许多上古大能的传承断绝,忽悠道祖只是其中之一。庭作为三界秩序的维护者,一直在寻找那些失落的传承,以图重建完整的大道图景。”
“但忽悠道祖的道,太过特殊。它不按常理出牌,不尊既有秩序,甚至可能……动摇现有规则体系的根基。”玉衡仙官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庭的态度很矛盾:既想研究这传承,补全大道图谱;又担心它一旦扩散,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数。”
苏晓晓听懂了:“所以您今日出面,既是为了保护我——或者保护传承不被李剑一那种人毁掉;也是在警告我,庭的眼睛在看着?”
“聪明。”玉衡仙官赞许地点头,“苏宗主,本官今日私下见你,就是要告诉你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庭暂时不会对你出手,反而会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庇护——至少在彻底研究清楚这传承之前。但这庇护有限,你若自己惹出太大麻烦,庭也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庭会持续关注你和咸鱼宗。不要试图彻底隐藏传承,那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适当展示,反而能让某些人安心。”
第三根手指竖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心‘他们’。”
苏晓晓皱眉:“他们?”
“对忽悠道祖传承感兴趣的可不止庭。”玉衡仙官语气转冷,“上古时期,就有一些存在视忽悠道祖为‘异端’,甚至认为他的道是‘毒瘤’,应当彻底清除。万年过去,那些存在或许已陨落,或许已隐世,但他们的理念、他们的传人……可能还在。”
他深深看了苏晓晓一眼:“李剑一那种人,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麻烦。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你看不见的阴影。”
这番话让船舱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良久,苏晓晓才开口:“仙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玉衡仙官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本官……也曾受过忽悠道祖的恩惠。”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轻声道:“万年前,本官还只是庭一名的星官,因触犯条,将被贬下凡。是忽悠道祖路过,用一番歪理服了执刑官,让我得以留在庭,戴罪立功。”
他看向苏晓晓,眼神真诚:“虽然那只是一桩事,虽然忽悠道祖可能早就不记得了,但这份因果,本官记得。今日帮你,也算是……还一份情。”
完,他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言尽于此。苏宗主,好自为之。若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可向庭传讯——但记住,那会是最后的手段。”
话音落下,玉衡仙官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船舱内,只剩下飞舟行进时的嗡鸣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
许久,钱满满才声问:“师姐……我们该信他吗?”
苏晓晓望着玉衡仙官消失的位置,缓缓吐出一口气:
“信与不信,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那些话——我们今后的路,恐怕真的不会太平了。”
窗外,咸鱼宗的山门已在视线尽头显现。那熟悉的护宗大阵灵光,此刻看起来是如此亲切,又如此……脆弱。
飞舟开始减速,准备降落。
而苏晓晓心中清楚,今日这场风波,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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