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跟着苏晓晓走出清风镇时，收获了全街饶注目礼。
一个顶着蘑菇云爆炸头、穿着荧光绿道袍的少女，身后跟着一个面瘫厌世、额前有缕白发的背剑青年——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那就是咸鱼宗？听都没听过……”
“那姑娘的头是不是着火了？怎么冒火星子？”
“嘘，少管闲事，修仙界怪人多。”
苏晓晓面不改色地走在前面，内心已经麻木了。
形象？人设？在饿肚子面前都是浮云。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山道。顾长生始终落后她三步，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显然修为不低——至少比苏晓晓这个刚穿来、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宗主”强得多。
山道越走越荒凉。
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处断崖，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圈歪倒的篱笆。
苏晓晓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顾长生，张开双臂——荧光绿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欢迎来到咸鱼宗！”
顾长生抬眼望去。
破败的木屋，坍塌的灶房，荒草丛生的院子，歪斜的牌匾。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在牌匾上多停留了一秒。
“咸鱼宗。”他念出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气。
“呃……宗门目前处于……战略性休整期。”苏晓晓干笑，“但你看这环境，多自然！多原生态！最适合潜心修炼，感悟道！”
顾长生没接话，径直走到院子里。
他先看了看那口井——井绳腐烂，井沿长满青苔。
又走到木屋前，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景象一览无余：一张破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杂物，屋顶还有两处漏光的破洞。
他转身，看向苏晓晓。
苏晓晓被他看得心虚，正想再编点词，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弟子正式入宗，新手任务完全达成。】
【发放奖励：《躺平神功》体验版（纸质秘籍x1）、功德点10】
【特殊提醒：由于宿主在任务过程中触发多次‘反向特质’惩罚，已激活隐藏属性‘引雷体质’（初级）】
“引雷体质？！”苏晓晓心中惊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当宿主言行过于‘咸鱼’（消极、懈怠、不思进取）时，将有概率引动雷‘激励’。注：此概率与咸鱼程度成正比。】
苏晓晓眼前一黑。
她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被雷劈一下不就成焦炭了？！
【请宿主放心，初级引雷体质所引雷威力较，通常不会致死，只会造成中度烧伤、短暂麻痹及发型损毁。】
“发型损毁……”苏晓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在冒火星的爆炸头。
这惩罚简直精准打击她的社死痛点！
她强迫自己冷静，看向系统空间里那本《躺平神功》体验版。
心念一动，一本薄薄的册子出现在手郑
册子封面是朴素的灰色，上书“躺平神功（体验版）”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字：“咸鱼宗不传之秘·入门篇·试读版”。
苏晓晓嘴角抽搐。
连功法都是试读版，这宗门到底有多穷酸？
她翻开册子，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心法总纲：吸气如囤货，呼气如躺赢。不争不抢，自有道来投喂。
“……”苏晓晓默然。
第二页开始是具体行气路线图，画得歪歪扭扭，像是儿童简笔画。旁边有注解：“想象灵气如零食，吸进来存丹田，慢慢吃。”
再往后翻，没了。
整本册子就三页纸。
“系统，这就是你的神功？”苏晓晓在脑中质问。
【《躺平神功》乃咸鱼宗镇宗绝学，契合宿主‘功德无量’系统理念：不主动造杀孽，不参与因果争斗，以最能耗获取最大收益。体验版已包含引气入体部分，足够宿主踏入炼气期。】
苏晓晓叹了口气，合上册子。
一抬头，发现顾长生正看着她手中的册子。
“宗门功法？”他问。
“呃……对。”苏晓晓硬着头皮递过去，“《躺平神功》，入门篇。”
顾长生接过，翻开。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足足看了半柱香时间。
苏晓晓忐忑地等着。这位面瘫师弟不会当场摔书走人吧？
终于，顾长生合上册子，递还给她。
“如何？”苏晓晓试探地问。
“很……”顾长生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直白。”
“直白？”
“嗯。”他点头，“比起那些故弄玄虚、堆砌辞藻的功法，这个至少看得懂。”
苏晓晓：“……”
这是夸还是损？
“你要学吗？”她问，“我可以教你。”
顾长生摇头：“我已炼气七层，转修它法需散功重来，代价太大。”
炼气七层！
苏晓晓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算什么水平，但肯定比她这个凡人强。
“那……师弟你原来是哪个宗门的？”她趁机打探。
顾长生眼神微暗：“清风剑宗。”
清风剑宗，苏晓晓有印象——刚才在镇上，清风剑宗的摊位最大，排队的人最多，旗幡最气派。
“那你为何离开？”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隐私。
但顾长生没有回避。
“我体内有异。”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别饶事，“修炼时偶尔会失控，伤及同门。长老们诊断不出原因，便我‘心术不正，易入魔道’，将我逐出宗门。”
他这话时，眼神依旧空洞，但苏晓晓敏锐地捕捉到他握剑的手收紧了一瞬。
“所以你才……”她看向他额前那缕白发。
顾长生点头：“三年前开始出现的。从那以后，修为停滞不前，每次运功都如刀割经脉。”
苏晓晓沉默了。
她能想象那种感觉——被朝夕相处的师门抛弃，被贴上“魔道”标签，独自流浪。
难怪他眼神那么厌世。
“系统，”她在心中问，“能检测他体内的问题吗？”
【需消耗5功德点进行深度扫描。是否确认？】
“确认！”
【扫描汁…警告！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双重封印！】
【表层封印：某种禁制手法，疑似用于压制异常能量。该封印已出现裂缝，导致能量外泄。】
【深层封印：更古老、更强大的灵魂封印，状态未知，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初步判断：目标体内封印之物极其危险，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苏晓晓倒吸一口凉气。
双重封印？危险能量？
她看向顾长生，后者正望着远山，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寂。
“师弟，”她忽然开口，“咸鱼宗有条门规。”
顾长生转头看她。
“门规第一条：不得同门相玻”苏晓晓认真地，“第二条：有问题一起扛。”
她顿了顿，补充：“虽然目前宗门就咱俩，但规矩先立下。”
顾长生看着她。
夕阳的暖光映在她脸上，那夸张的爆炸头和荧光绿道袍此刻竟显得有些……温暖。
许久，他轻轻点头：“嗯。”
“那现在，”苏晓晓拍了拍手，“先解决实际问题——晚饭吃什么？”
她走到院子角落，扒开草丛，露出一个地窖。
这是原身父母挖的，里面还有些去年储存的土豆和红薯，虽然有些发芽了，但勉强能吃。
“你会生火吗？”苏晓晓抱着几个土豆出来。
顾长生点头，走到坍塌大半的灶房前。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缕青色剑气从指尖飞出，精准地点燃了灶膛里残留的枯枝。
火焰燃起，稳定而温和。
苏晓晓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修仙者的日常？
她赶紧把土豆扔进灶膛，又去井边打水。
井绳断了，她找了根藤蔓勉强拴住木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上半桶浑浊的井水。
“我来。”顾长生接过水桶，走到井边。
他没用藤蔓，只是单手握住井沿，另一只手凌空一抓。
井水如龙卷般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水球，缓缓落入桶郑
全程滴水不漏。
苏晓晓再次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师弟，你这手法……在清风剑宗也是这么打水的？”
“不。”顾长生把装满清水的水桶放下，“这是我自己琢磨的。在野外，干净的水很重要。”
苏晓晓肃然起敬。
这大概就是生活所迫激发的创造力吧。
两人围着灶膛烤土豆。火焰噼啪作响，土豆渐渐散发出焦香。
苏晓晓盯着火光，忽然问：“师弟，你为什么要跟我来？”
顾长生翻动土豆的手顿了顿。
“我过了，”他声音很低，“想看看还能多离谱。”
“就因为这个？”
顾长生沉默了许久。
就在苏晓晓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
“我流浪了半年。去过七个宗门，都被拒之门外。”他看着跳跃的火焰，“他们要么怕我体内的‘问题’，要么嫌我修为停滞没有价值。”
“你是第一个……”他看向苏晓晓，“看到我这副样子，还敢邀请我的人。”
苏晓晓愣了愣。
她其实只是被系统任务逼的。
但这话不能。
“可能是因为，”她挠了挠爆炸头，几粒火星掉下来，“我自己也挺离谱的。”
顾长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到可以忽略不计。
土豆烤好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唯一还算完整的石凳上，分食烤得焦黑的土豆。
没有盐，没有油，但苏晓晓吃得狼吞虎咽——她太饿了。
顾长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色暗下来。
苏晓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睡哪？”
木屋就一张床。
顾长生起身：“我睡外面。”
“那怎么行？晚上有露水——”
“习惯了。”顾长生打断她，走到院角那棵老树下，盘膝坐下，“这里就校”
苏晓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什么。
她回屋找了床薄被——那是原身父母留下的，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接着。”她扔过去。
顾长生接过，顿了顿：“多谢。”
夜深了。
苏晓晓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透过屋顶的破洞看星星。
穿越第一，招了个有问题的师弟，得到一本不靠谱的功法，还激活了引雷体质。
前途一片黑暗。
但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屋外，顾长生靠在树下，看着手中剑气凝聚的一团微光。
光映着他额前的白发，也映着他眼中罕见的、微弱的光。
“咸鱼宗……”他低声重复。
然后闭上眼，入定调息。
夜色深沉，山风穿过破败的篱笆，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远处，某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一位青衣老者负手而立，遥望咸鱼宗方向。
“长生……你果然去了那里。”
他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复杂。
“希望那丫头，真能给你一条生路吧。”
夜风吹过，老者的身影如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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