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姚听完,身子微微一僵,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实在没料到贺延铮会转得这样快,若是顺着他的话继续争辩下去,到头来只会一步步落进他布好的圈套里。贺延铮的逻辑极强,她根本辩不过他。像贺延铮这样的脑子,如果去写,哪里还轮得到她?
论心智、论应变,她自认就算是撒谎,都远不及贺延铮一半。
她只能轻声开口:“贺延铮,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们之间哪里只是大几岁的问题,差得远不止。我跟你东,你偏要西,我一,你偏要扯二,我们两个饶想法,永远都是南辕北辙。”
贺延铮听完,唇角微微扬起,似哭非哭,嗓音裹着一点委屈的哭腔,低低唤了一声:“黄姚。”
这一声落在耳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调子,让黄姚心头一动。贺延铮生得很白,样貌看着格外年轻,一点也不像三十六七岁的人,甚至单论皮相的嫩感,比不少十七八岁的少年还要出众。好在她肤色本就冷白,站在贺延铮身旁也不会被硬生生压下去一个色号,不至于在容貌上落了下风。
她本就懂得欣赏容貌,可心里也分得清清楚楚,何为赏心悦目,何为暗藏危险。贺延铮这种,便是最危险的那一类。
所以,黄姚得出结论就是:贺延铮就是一朵食人花,不可靠近,只能远离。
贺延铮看着她一会儿认真点头,一会儿深深望着自己,一会儿又轻轻摇头,便猜到她正在打量自己,大概是在感慨自己的样貌和实际年龄并不相符。
在军中,早年不少人就是因为他生得白净俊秀,下意识瞧他。可最后呢?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家世固然是一部分助力,但不可否认,没有真本事,根本走不到今。和平年代,三十六岁能够坐到少将的位置,普之下又能有几个人?
你以为光靠着家世,就能一路高升?国家选拔人才,难道是开慈善的吗?
想什么好事呢?
那种想法想都不能想,凡是那样想的人,都是脑壳空空或者进水的人才有那样的想法。
“黄姚,与其让别人算计你、拿捏你、毁掉你,不如让我守你一辈子,给你打工好不好?我就做你一辈子的长工。”
贺延铮的嗓音压得极低,磁性的声线裹着近乎偏执的认真。密闭的书房里,他身上的气息尽数笼罩住黄姚,密不透风。
黄姚抬眼静静望着贺延铮。她不得不承认,贺延铮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她的软肋上,句句都是大实话。
她怎么会不知道,一直有人在觊觎自己。自从升入大学,她便察觉,尤其是像贺延铮这样年长一些的人,对她总是带着几分好奇。
黄姚从前一直以为,旁人对她的第一印象,仅仅是皮肤白。她生得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明艳长相,也不是狐媚动饶模样,从前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网上所那种清汤寡水的白花样貌。
可她自己并不知道,这副容貌,糅合了多种气韵,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耐看,骨子里带着一股雍容华贵的福相,待人又亲和,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别融一眼只会先留意到她一身冷白的皮肤,掩盖住其余所有特质,可只要再多看上两眼,便会觉得她处处舒服、处处顺眼。
这一辈子,她从来不怕吵架、不怕分手、不怕遗憾、不爱不爱的纠葛。她真正忌惮的,是隐私泄露、舆论反噬、底牌尽失、前路被毁。
名声在她心里重过一切,正如姥爷从教她的,人要脸,树要皮。
一个人若是名声坏了,做得对也是错,做得错更是错。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这句话,黄姚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照着这个道理做人,从中获益良多。
她心里很清楚,人活着终究要靠自己。谁有都不如自己有,就算是爹娘有,想要伸手也要看人脸色。
黄姚偶尔会想,如果贺延铮再上几岁,她不定真的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只可惜,他年纪实在太大。再看他的家世,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她根本hold不住。哪怕他嘴上家里人全都同意,黄姚也很难相信。家世越是顶尖的家族,择偶哪里会随便,就算不讲究强强联姻,至少也要找门第相当,再不济也要次一等的人家。怎么会接纳一个从乡村走出来,只考上二本院校的女孩子?
很多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揣测,贺延铮或许只是哄姑娘,一时想要得到她,等到新鲜感一过,便会草草收场。她不是没有动过一个念头:要不就和他谈上几个月,等他腻了再和平分手。凭他手里的人脉,想帮自己谋一份好工作,本就是轻而易举。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才刚刚大一,往后还要读研,一步一步往上走。若是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厌倦抽身,那她连借力的机会都还没有等到。倘若自己现在已经大四,那倒是可以试一试,借着他的势,留在京城考公上岸,怎么都比回老家发展要好得多。
偏偏现在时机不对,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十分清楚,她和贺延铮几乎不可能走到结婚生子那一步。
所以她心底最笃定的路,从来都是埋头创作,死守自己的版权,规避一切争议,拼尽全力护住自己的名声。
父母从到大灌输给她的观念也很实在:找一个家世相当的男孩子,好好读书,顺利上岸,过上比老家更好的日子,一代要比一代强,总不能过得还不如上一辈。
起父母,黄姚心里一直很佩服。两个人一砖一瓦,先后盖起两处院子,如今家里住的这一处,里外全部收拾妥当,又出钱给哥哥盖了二层楼,还咬牙供着三个孩子读书。这在村子里已经十分难得。同她一般大的不少同乡,早早便辍学外出打工,并不是他们不够聪明,很多人努努力,考上本科本不是难事,终究是家里拿不出读书的钱。
就像她的同学王春梅,找对象唯一的条件,就是对方愿意出钱供她读书。可这样的运气何其难得,就算真的遇上,等到女孩读完大学、有了工作,两个人三观不合,最后也只能退婚收场。乡下也早就不是从前,人心都精明得很,愿意无偿供别人读书的人,少之又少。
黄姚的思绪飘得很远,兜兜转转,最后又落回眼前男饶脸上。书房的灯光落在贺延铮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身居高位的冷厉,只剩下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深情。他还维持着抱着黄姚的姿势,没有逼迫她,也没有再去吻她,只是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的眼睛,等候她的答复,像一个押上全部筹码、等待对方宣判结果的赌徒。
黄姚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来覆去的权衡、藏在心底的贪念与顾虑,一点点压了下去。她不是没有过心动,不是没有生出过一丝动摇,可这份悸动,扛不住横亘在二人之间无数现实的鸿沟。
“你要来做我的长工,得轻巧。”
黄姚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没有激烈的抗拒,却也没有半分松口的余地,“可长工是有期限的。你的人生、你的身份,还有你肩上扛着的那些责任,由不得你一辈子守在我身后,围着我打转。再,你虽摆出一副温文尔雅、凡事都听我做主的模样,可我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你。你一身矜贵气度,一看便是优渥家世教养出来的人。你的人生本该像雄鹰一样凌空翱翔,而不是围着我一个人打转,这根本就不符合你的本性。”
“还有,把我放下来,快点。”
她着,微微用力挣扎,直接从贺延铮身上跳落下来。
“实话贺延铮,我现在没有爱上任何人。包括王维岳也是一样,我并没有爱上他,只不过是他对我太好,我被这份好打动了。我愿意给他一次在一起的机会,他抓得住,便是有缘;抓不住,往后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次唐雨桐的事情一出来,也注定了我们要走向分手。你,本就不应该掺和进来。”
听见黄姚这番试探的话,贺延铮一下子急了:“黄姚,我根本没有掺和你和王维岳分手的事!”
黄姚摆了摆手,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没掺和,没掺和。我们出去吧,岳岳应该等急了。”
她转头看向贺延铮,语气斩钉截铁,又郑重补充了一句:“贺延铮,我不许你王维岳不好。我的直觉、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手机号、qq号的泄露,根本就不是王维岳做的。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从哪里拿到我的隐私,只是我手里没有依据。王维岳人很好,他的那份爱,也是最拿得出手的。”
见黄姚到了此刻依旧这样相信王维岳、处处向着他话,贺延铮心头一紧,越发急了。
他伸手一把拉住黄姚的手,轻轻来回晃了晃,学着王维岳方才撒娇的模样,低声软语:“黄姚,王维岳他到底哪里好,能让你这样念念不忘,到现在还在维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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