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唐若初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秦上午才打电话问自己会不会唱戏腔,下午就写好啦?
“那你要不要听啊?”
“拿来吧你!”唐若初一把夺过杨雪的手机,得意地笑道:“还想吊我胃口,还嫩零!”
杨雪都无语了,没想到自己老妈竟然是这样的人。
“手机的喇叭太差,我干儿子给我写的歌,我得到书房里去听。”
“你慢慢听吧,我先去洗个澡!”杨雪扔下包包,转身去了浴室。
唐若初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和音响,将手机里的音频文件导入电脑,点开了音频文件,前奏缓缓响起……
开头的编曲极为轻柔,没有流行音乐聒噪的鼓点,也没有花哨的电音铺垫,节奏比较舒缓。
唐若初微垂的眼皮下意识轻轻抬了抬,原本漫不经心的心态松动了一些。
紧接着,人声缓缓响起,开篇歌词直击人心:“旧台榭,长袖轻扬,演聚散演兴亡,皆虚妄。扇开合,笙箫声渐凉,戏中梦戏外肠,向谁讲……”
短短两句,瞬间打破了唐若初的固有认知。
她听过太多古风歌,要么喜欢堆砌辞藻的无病呻吟,要么就是情爱缠绵格局狭,可这首《赤伶》仅仅开篇两句,却让她感觉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位身穿戏服的人,要开始叙她的故事。
她隐隐感觉这首歌可能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她认真了几分,甚至打开了那个写着曲谱的文件夹,她要对着歌词来听。
主歌段落娓娓道来,歌词描绘出乱世戏台和浮沉众生,字句干净利落,画面感极强。
乱世烟火、戏台伶人、风雨山河,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幅动荡年代的画面。
编曲始终克制有度,以弦乐铺底烘托出悲凉的氛围感,循序渐进积蓄情绪,不急不躁,层层铺垫,完全是专业级的编曲思维,远超一般作曲饶水准。
唐若初端正了坐姿,脸上的敷衍彻底消失,眼神变得专注认真。
当主歌部分唱到了那句“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时,唐若初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直冲头顶。
她指尖微颤,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键,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动。
世人皆谓伶韧贱,戏子无心、戏子无情、戏子误国,只当戏台上的悲欢皆是逢场作戏,供人作乐罢了。
可这首歌的歌词,偏偏撕开了世俗偏见。
乱世之中,高官权贵屈膝苟活,汉奸阿谀奉承,贪生怕死,卖国求荣。
反倒是世人轻视的戏子,身微力薄,却心怀山河大义,道出了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赤诚之心。
歌词没有华丽冗余与修饰,每一句都情理兼备,柔中藏刚。
直至副歌响起,整首歌的编曲再次升华。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戏腔的突然出现,让唐若初心底猛地一震,胸腔剧烈地起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激动的感觉了,此刻她的热血已经涌上脑门。
戏腔的韵味空灵悠远,不是传统戏曲的那种刻板的唱腔,但却融合了国风戏韵,新旧曲风很好的结合在一起。
唐若初常年演唱主旋律、家国题材以及民族的作品,见惯了宏大叙事的家国歌颂,习惯了规整正统的艺术表达。
可今日这首《赤伶》,走的是通俗国风路子,用最细腻的人物视角,诠释了最厚重的家国大义。
正统歌曲擅长直白颂山河、赞风骨,而这首歌,以梨园角色为切口,以戏台悲欢书写了家国大义。
唐若初一开始是抱着鉴赏挚友孩子作品的心思去听的,但直到此时此刻,这种心思已经完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诧异、震撼,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赞叹。
她原本以为秦会给自己写一首流行情歌,却没想到,秦的笔触竟如此有深度、有格局。
歌声还没有结束,唐若初木木地望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音频波形,但她的心境早已翻覆地。
她不停地轻声呢喃:“位卑未敢忘忧国……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哪怕无人知我,哪怕无人知我!”
听着听着,唐若初竟然流下了眼泪。
作为一名歌唱家,虽然台上风光,但仍难免被人背后“戏子无德,戏子误国”之类的话。
但这首歌,让唐若初明白,戏子亦可为国死,伶人亦能铸忠魂。
曲至尾声,乐器渐渐回落,重回开篇时静谧的钢琴声,首尾呼应,余味绵长。
音频彻底结束,房间归于安静。
唐若初不经意地划了一下鼠标,发现曲谱下面竟然还有内容,她好奇地扫了一眼。
“嗯?好像是歌曲的背景故事。”唐若初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赤伶》取材自民国廿三年(1934年)梨园真实旧事,秦不仅将这个故事写了出来,还将演唱这首歌的舞台设计也一并描绘了出来。
唐若初的舞台经验何等丰富,一眼便看出,如果结合这个舞台设计进行表演,那首歌将更加震撼人心。
这一刻她彻底承认,秦写给她的《赤伶》,绝对是佳品中的佳品,难怪这孩子那会问自己会不会戏腔,原来是这个打算。
“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想到自己过世的好闺蜜,想到自己和她一起录歌的一幕幕,唐若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着。
“陈越,你生了个好儿子!”
这一幕被刚洗完澡出来的杨雪撞了个正着,她裹着浴巾愣在门口,惊讶地问道:“妈,怎么听首歌还把你听哭了?”
“没事,这首歌写得太好了,一时没忍住。”唐若初擦了擦眼泪,解释道。
杨雪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真的假的?要不要这么夸张呀?我听听看。”
一首歌很快听完,当听到“位卑未敢忘忧国”那句时,杨雪的眼眶也红了。
她骂骂咧咧地拿出手机,给秦发了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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