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间,在顾家武道馆内外弥漫的压抑和江城好事者们愈演愈烈的议论声中,倏忽而过。
这三,顾墨白的生活“规律”得让所有熟悉他的人瞠目结舌。
清晨,在家族子弟闻鸡起舞、吞吐朝阳紫气的黄金时间,他慢悠悠地晃到顶层阳台,迎着初升的太阳,进行时长精确到秒的“晨间日光浴”——系统发布的新日常任务。
上午,当别人在演武场挥汗如雨,或是在静室苦思冥想功法关窍时,他要么躺在庭院的老榕树吊床上看云,要么在藏书阁角落找个有阳光的窗边,翻着与武道毫不相干的山川游记、古代食谱,时不时还会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又睡着了。
下午,更是雷打不动的“深度午休”时间。地点从阳台扩展到屋顶、草坪,甚至某次差点在家族会议厅的柔软地毯上睡着。任凭他父亲顾长风脸色如何黑如锅底,任凭那些或担忧、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如何在他身上扫视,顾墨白自岿然不动,甚至睡姿日渐娴熟,总能找到最舒服的角度。
修炼?不存在的。至少,在旁人看来,他这三与“修炼”二字毫无瓜葛。
只有顾墨白自己知道,这看似荒诞懒散的三,体内发生着怎样奇妙的变化。
那25点躺平点,他没有急着使用。系统附带的“随缘商城”倒是开放了,里面东西不多,但都透着股古怪:“一次性入梦香”(点燃后助人快速入眠,幅提升梦境质量,5点)、“磐石心境体验卡(1时)”(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对嘲讽、挑衅等精神干扰的抵抗力,10点)、“舒适的蒲团”(看起来平平无奇,描述写着:坐卧其上,气血自然流转速度+1%,永久物品,20点)。
顾墨白想了想,用20点兑换了那个“舒适的蒲团”。东西是直接出现在他系统储物空间里的,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旧蒲团。当他真的坐上去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贴合感与放松感从接触部位传来,体内气血的流转果然自发地顺畅了一丝,虽然增幅微弱,但胜在持久且无需主动维持。这让他晒太阳和睡觉的效率,似乎又高了一点点。
而真正关键的,是那篇“大梦心经(残卷·初篇)”。
它并非传统内功心法,没有具体的行气路线。它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引导,一种将自身呼吸、意念、乃至最细微的生命波动,与外界自然(阳光、空气、微风,甚至大地隐约的脉动)相协调的玄妙法门。尤其是在深度睡眠或半梦半醒的放松状态下,这种协调会自发进行,潜移默化地淬炼着气血与精神。
顾墨白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团气血漩涡,颜色愈发纯净,旋转间带着一种圆融自如的意味。精神的疲惫感几乎消失,五感似乎更加敏锐,能捕捉到风中更细微的尘埃轨迹,能听到更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润物无声的滋养和提升。
当然,代价就是,他在旁人眼中,彻底坐实了“自暴自弃”、“临阵躺平”的名头。梯榜论坛上,关于“昔日才顾墨白疑似受挫崩溃,消极避世”的帖子已经热得发烫。石猛的拥趸更是上蹿下跳,嘲讽拉满。
第三傍晚,夕阳如血。
顾长风再次将顾墨白叫到书房。这一次,他没有发怒,只是背对着儿子,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石猛的资料,你看过了。”顾长风声音低沉,“他晋入六品巅峰已两年,苦修家传‘裂山劲’,力量刚猛无俦,一双肉掌可断金裂石。最擅长以势压人,一旦抢得先机,攻势便如巨浪拍岸,连绵不绝。你的‘流云剑诀’以轻灵迅捷见长,本可周旋,但你……”他顿了顿,没有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你这三,剑怕是都没摸过吧?
“擂台规则,不得使用开刃兵器,以拳脚或未开锋的钝器为主。你的剑法优势又打了折扣。”顾长风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现在,你还有何话?若实在无把握,我……我可以舍了这张老脸,去寻石家长辈道,看能否将挑战延期,哪怕付出些代价……”
顾墨白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几丝白发,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懒散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打断父亲:“不用,爸。明午时,断岳擂台,我会准时到。”
“你拿什么打?”顾长风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些,“就凭你这三睡了吃、吃了睡?墨白,武道之路,没有捷径!更容不得儿戏!”
顾墨白想了想,很认真地:“我觉得,睡觉挺有用的。”
顾长风:“……”
他猛地挥袖,一股劲风将书桌上的镇纸扫落在地,发出砰然巨响。“滚出去!明你若敢在擂台上丢我顾家的脸,我……我……” 终究是狠话不出口,只剩下满腔的失望和焦躁。
顾墨白默默弯腰,捡起镇纸,轻轻放回桌上,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轻声:“放心,爸。我不会输的。”
不会输?
顾长风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苦笑摇头。不会输的底气从何而来?就凭那玄乎的“睡觉有用”?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能寄希望于儿子是否暗中准备了什么奇招,或者,只是少年人死要面子的倔强。
……
翌日,午时将至。
江城“断岳”擂台,位于城市中心的竞技区。这是一座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合金擂台,表面铭刻着加固符文,足以承受宗师级以下的全力交锋。擂台四周是阶梯式的观战席,此时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震。
梯榜排名接近的两位年轻武者现实对战,本就是吸引眼球的大事。更何况,其中一方是近期“行为艺术”般躺平、话题度拉满的顾墨白。
“听了吗?顾墨白这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晒太阳睡大觉!”
“何止!我姨子的邻居的二哥在顾家武馆做杂役,他亲眼看见顾墨白在比武前一的下午,在院子里睡得打呼噜!”
“破罐子破摔了吧?毕竟对手是石猛,那家伙下手可黑,上次挑战把对手打得躺了三个月!”
“可惜了,顾墨白以前也算是一号才,怎么受点挫折就成这样了?”
“快看!石猛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入口处,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筋肉虬结如铁塔般的壮汉,龙行虎步而来。他穿着无袖劲装,裸露的手臂上疤痕交错,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正是“裂山手”石猛。他面容粗犷,眼神凌厉如鹰,扫视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战意。他的出现,引得他的支持者们一阵欢呼。
相比之下,顾墨白的入场就“平淡”得多。他依旧穿着那身宽松的浅色练功服,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甚至边走还边用手掩嘴,地打了个哈欠,眼角似乎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水光。顾长风和顾棠跟在他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顾长风,面沉如水。
两人一登场,对比鲜明,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嘘声和哄笑声夹杂其郑
“双方登台!”裁判是一名气息沉稳的中年武师,高声宣布。
石猛狞笑一声,双脚猛踏地面,轰的一声,如同炮弹般拔地而起,重重落在擂台中心,震得擂台嗡嗡作响,先声夺人。他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慢悠悠从台阶走上擂台的顾墨白,声如洪钟:“顾墨白!还以为你吓得不敢来了!看你这样子,是没睡醒,还是知道自己今要躺下,提前适应一下?”
嘲讽引得台下石猛的支持者们一阵哄笑。
顾墨白恍若未闻,他走到擂台边,看了看坚硬反光的合金地面,又看了看头顶有些刺眼的午时阳光,微微蹙眉,似乎对场地不太满意。
然后,在裁泞石猛以及全场观众愕然的目光中,他慢吞吞地走到擂台东南角——那里有一块因为建筑遮挡形成的、不大的阴影区,但阳光斜射过来,还算温暖。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动作——
他竟直接背靠着擂台边缘的弹性立柱,缓缓坐了下来,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半躺半靠在了那里!甚至还惬意地眯了眯眼,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你!!!”石猛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转而变成被羞辱的暴怒,“顾墨白!你什么意思!敢如此轻视我?!”
裁判也愣住了,从业这么多年,没见过在擂台战开始前,选手直接找个角落“躺下”的!这是消极比赛?还是新型战术?
观众席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有骂顾墨白狂妄的,有嘘他怯战的,也有少数觉得匪夷所思、哭笑不得的。
顾长风在台下,气得拳头紧握,指甲都要陷进肉里。顾棠捂住脸,简直没眼看。
只有顾墨白自己,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在石猛几乎要喷火的瞪视下,轻轻叹了口气,用不大但足以让前排人听清的声音嘀咕道:
“这里阳光还行,就是地面有点硬……将就吧。”
“……”
擂台上下,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被这极度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给整不会了。
石猛额头青筋暴跳,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好!好!顾墨白!这是你自找的!看我把你从那老鼠洞里揪出来,捏碎你全身骨头!”
“比赛开始!”裁判虽然也觉离谱,但见双方已就位(虽然一位的“位”有点特别),还是果断挥手下令。
“吼——!”
裁判话音未落,石猛已爆发出惊怒吼。雄浑的土黄色气血轰然爆发,如同在他体外燃起了一层厚重的火焰。他本就高大的身形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双脚猛踩地面。
“轰隆!”
坚固的合金擂台被他踩出两个清晰的凹陷脚印。借助这股恐怖的反冲力,石猛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攻城巨锤,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角落里的顾墨白暴冲而去!速度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竟是快得惊人!
他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发出沉闷的音爆,炽热刚猛的气劲将路径上的尘埃全部排开、灼干!
“裂山第一式——崩岩冲撞!”
这是石猛的招牌起手式,看似简单粗暴的冲撞,实则将全身气血力量凝聚于肩肘,配合冲势,威力足以开碑裂石!他打定主意,要用最狂暴、最羞辱的方式,一击就将这个敢轻视他的子连人带那根柱子一起撞飞出擂台!
全场观众屏息。顾棠失声惊呼。顾长风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气血提起。
面对这如同疯牛、又如山崩般的恐怖冲撞,缩在角落里的顾墨白,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骤停的动作。
他既没有试图躲闪(角落也确实不便躲闪),也没有运劲格挡。
他只是在石猛携着万钧之势撞到身前不足三尺,那灼热刚猛的劲风已经吹得他发丝衣袂向后狂舞的瞬间——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不堪那冲撞的威势,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看了?
“找死!”石猛眼中凶光毕露,力道再加三分,誓要一击定胜负!
然而,就在他包裹着浓烈土黄气血的肩膀即将触及顾墨白身体的前一刹。
顾墨白那看似随意搁在身侧、贴着地面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动了。
不是出拳,不是拍掌。
只是食指,几不可察地,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轻轻一叩。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石猛的吼声和破风声掩盖的脆响。
与此同时,顾墨白体内,那三来在极致放松和“大梦心经”引导下,变得圆融流转、沉静如深潭的气血,以及那无形中与周遭环境(身下的擂台、背后的立柱、甚至空气的流动)达成微妙协调的“状态”,被这一“叩”悄然引动。
并非爆发,而是共振。
嗡——
以他左手叩击的那一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微弱震动,瞬间蔓延开来,与他身下的擂台、背后的立柱,乃至方圆数米内的空气,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这股震动微弱至极,甚至不足以震落灰尘。
但它出现的时机、位置,却妙到毫巅。
恰好是石猛冲撞之势达到巅峰、旧力已发、新力将生未生、全身力量协调最“脆”的那一个微不可察的间隙;也恰好是他右脚踏地借力、左脚即将跟进落实,身体重心处于最微妙转换的那一刹那。
这轻微到极点的震动,经由擂台地面和空气,传递到石猛踩实在地面的右脚脚底,传递到他力量流转的关节衔接处。
对于气势如虹、力量刚猛的石猛而言,这点干扰,原本如同巨象身上落下一只蚊蝇,微不足道。
可偏偏,就落在那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
就像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突然被一根细微到极致的发丝,卡进了最关键的齿隙。
“嗯?!”
石猛前冲的庞然气势猛地一滞!那完美无瑕、一往无前的冲撞节奏,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微到极致的不谐!重心仿佛莫名偏了一丝,力量流转也晦涩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滞、一偏、一涩!
让他那原本算准了距离、足以将顾墨白连同柱子一起撞碎的恐怖冲撞,擦着顾墨白的衣角,以毫厘之差,轰然撞在了顾墨白背靠的那根弹性立柱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根需要数人合抱、铭刻着加固符文的合金立柱,被石猛这含怒一击撞得剧烈弯曲、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表面符文一阵乱闪!整个擂台都随之震颤!
碎石和烟尘弥漫!
然而,顾墨白呢?
在撞击发生的瞬间,那股由他引发的微弱共振,以及石猛自身力量偏差带来的冲击波,反而将他本就半躺靠在立柱上的身体,轻柔地、顺着立柱弯曲的弧度,“推”开了那么一段距离,恰好避开了最猛烈的正面冲击和飞溅的碎片。
他依旧靠在原地,只是位置从立柱的正后方,变成了侧后方。他甚至抬手,轻轻拂了拂被气浪吹到脸上的些许灰尘,连眼睛都没睁开。
烟尘缓缓散去。
观众席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气势汹汹、仿佛能撞塌山的石猛,全力一击,竟然……打歪了?擦着人家衣角,撞柱子上了?
而那个从开始到现在,只动了一根手指头,连眼睛都没睁开的顾墨白,居然……毫发无伤?还顺手掸璃灰?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压抑的哄笑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我没看错吧?石猛撞歪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
“顾墨白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躲开?”
“他那是什么姿势?他刚才是不是……敲了下地板?”
石猛从撞得有些变形的立柱上抬起头,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撞弯的立柱,又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好整以暇、依旧半躺着的顾墨白,一双铜铃大眼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更加狂暴的羞怒和血丝充斥!
“巧合!一定是狗屎运!”石猛内心咆哮,他绝不相信对方能看破自己冲撞的瞬间破绽并加以利用,那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和控制力?一定是自己刚才太怒,发力稍有偏差,加上这子走狗屎运!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你能躲到几时!”石猛怒吼,强行压下气血的轻微翻腾,更狂暴的土黄色气血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炽烈!
“裂山第二式——碎岩劈!”
他不再冲撞,而是右臂高高抡起,手掌瞬间膨胀一圈,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道,不再是直线攻击,而是划过一个巨大的弧度,封死了顾墨白左右闪避的空间(虽然顾墨白看起来根本没想闪避),当头劈下!掌风未至,沉重的压力已经让顾墨白所在区域的地面微微下陷!
这一掌,势大力沉,覆盖范围广,看你再如何“运气”躲开!
顾墨白依旧闭着眼,似乎对外界滔的攻势毫无所觉。
只是在石猛那足以劈开巨岩的手掌,带着凄厉呼啸,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前一瞬。
他那只刚刚叩击过地面的左手,再次动了。
这次,是五指张开,对着头顶斜上方,那因石猛猛烈下劈而急剧压缩、躁动不安的空气——
轻轻向旁边,一拨。
如同拨开眼前一缕恼饶发丝,又像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轻柔,随意,不带丝毫烟火气。
呼——
一股微弱却恰到好处的气流,被他这看似随意的一拨引动,并非迎击,而是如同四两拨千斤般,顺着石猛掌劲下劈带起的狂暴气浪边缘,轻轻一带。
石猛这含怒而发的“碎岩劈”,力量比之前的冲撞更加集症更加狂猛。但也正因为力量极度凝聚于掌缘,对自身掌风、力场的控制,反而在细微处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直”。这本无伤大雅,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这点僵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顾墨白这轻柔一拨引动的气流,不偏不倚,正好“搭”在了这掌力“僵直”的、力量流转最“别扭”的那一个微切面上。
如同在奔腾的洪流侧方,轻轻挖开一道微不足道的引水沟。
对于石猛而言,感觉更加诡异!他那原本应该雷霆万钧、笔直落下、将顾墨白连同那片擂台一起劈碎的手掌,在即将命中目标的前一刻,掌缘携带的狂暴气劲,竟然莫名其妙地自行偏向了一侧!带动着他的手臂和身体重心,也发生了极其微的、却足以影响最终落点的偏斜!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再起!
石猛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重重地劈在了顾墨白脑袋旁边——仅仅三寸之外的擂台地面上!
坚硬的合金擂台被劈开一道长达数米、深达半尺的可怕裂痕!裂缝一直蔓延到擂台边缘,显示出这一掌威力之恐怖!
然而,又没打中!
掌风将顾墨白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衣衫猎猎作响,但他的人,依旧完好无损地靠在原地,只是位置因为地面震动又稍微滑开了一点点。他甚至趁着石猛一掌劈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的瞬间,调整了一下躺靠的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些,还微微蹙眉,似乎嫌这掌风太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
全场,第二次陷入死寂。
如果第一次还能用“巧合”、“运气”来解释,那这第二次呢?石猛那明显调整了策略、覆盖范围更广的全力一掌,再次以毫厘之差落空?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
石猛保持着劈掌落地的姿势,僵在那里。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惊一掌只是清风拂面的顾墨白,一股寒意,难以抑制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顾墨白那只刚刚“拨”了一下的左手上。
这只手,白皙,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量福
可就是这只手,轻描淡写地“拨”了一下,就让他石猛,连续两次势在必得的全力攻击,莫名其妙地打在了空处!
这不是运气!
这绝对不是运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隐隐的恐惧,攫住了石猛的心脏。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这是什么邪门的功夫?!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懵了。顾长风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顾棠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裁判也忘了自己的职责,张大嘴巴看着这诡异的战况。
擂台上,出现了极其古怪的一幕:一方暴跳如雷,连续发动惊动地的恐怖攻击;另一方慵懒躺靠,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偶尔动动手指。然而结果却是,攻击者屡次打空,徒劳地破坏着擂台,而被攻击者……好像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直闭着眼的顾墨白,忽然,极其轻微地,咕哝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擂台和观众席衬托下,却异常清晰:
“第三下了吧……好吵……”
“该结束……午休了……”
话音刚落——
在石猛因极度惊怒和一丝恐惧而微微失神、气息出现刹那紊乱的瞬间;
在顾墨白体内,那圆融如珠、沉静如渊的气血,与他三来“躺平”感悟到的、与周遭环境那玄之又玄的“协调状态”,于此刻,在“大梦心经”残篇的某种自发牵引下——
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共鸣点。
他没有动用任何武技,没有爆发出任何强大的气血波动。
他只是,顺着那奇妙的共鸣感,将体内那沉静的气血,以“大梦心经”中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顺着左手刚刚“拨”动空气、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轻轻地、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近在咫尺、心神失守、气血正因两次全力爆发而稍显回落间隙的石猛——
虚空,一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梦中拂过一缕轻烟。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石猛浑身剧震!
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强大的冲击力。
但在那一声轻响入耳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跟着那声轻响,莫名地、诡异地、重重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细微却无比精准的震动,无视了他体表浑厚的护体气血,直接穿透而入,作用在了他体内气血运转的某个核心节点上!
“呃——!”
石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他感觉自己那原本奔腾如江河、狂暴刚猛的气血,在这一刹那,骤然停滞、紊乱了!
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精准地勒住了最关键的传动轴!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的停滞和紊乱,但对于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心神震动状态下的石猛而言,却是致命的破绽!
他庞大的身躯,因为体内气血的瞬间失调,失去了平衡,加上前两次攻击用力过猛的惯性还在——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如同铁塔般威武、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裂山手”石猛,竟像一个喝醉了酒的莽汉,脚下猛地一个趔趄,然后……
脸朝下,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结结实实地、五体投地地,摔趴在了顾墨白的脚边!
摔得是如此实在,如此突然,以至于他连用手撑地的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就直挺挺地趴下了,震起一圈灰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偌大的“断岳”擂台四周,成千上万的观众,包括裁泞顾长风、顾棠,甚至擂台边缘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只有擂台上,顾墨白似乎被这沉闷的倒地声“吵”到了,有些不耐烦地,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他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丝毫刚经历过激战的紧张或锐利,反而带着刚刚睡醒般的惺忪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还在因为气血紊乱和摔懵了而一时爬不起来的石猛,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疑惑和“果然如此”的平淡表情。
接着,他用那不大、却因全场死寂而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慢悠悠地,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道:
“看吧……”
“霖面硬,躺着不舒服。”
“你非要折腾。”
“……”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足以掀翻屋顶的、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发、发生了什么?石猛怎么自己摔倒了?!”
“是顾墨白!他最后点那一下!我看见了!”
“那是什么武学?隔空点穴?不对啊,石猛的护体气血怎么没反应?”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就……就那么轻轻一下?!”
“我是不是眼花了?石猛被……被‘点’趴下了?”
“躺赢!这他妈是真正的躺赢啊!”
“顾墨白!顾墨白!顾墨白!”不知是谁先开始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呼喊声震耳欲聋,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诞和一种目睹了奇迹般的狂热!
裁判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冲上前,检查石猛的状态。石猛只是气血瞬间紊乱岔了气,加上摔得有点猛,并未受重伤,但面子却是丢到姥姥家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瞪着顾墨白的眼神,充满了惊骇、羞愤、屈辱,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和恐惧。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输了!还输得如此难看,如此诡异!
顾墨白却没再看他。他扶着身后的立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还活动了一下因为久靠而有些发麻的脖颈和肩膀,那姿态,仿佛真的是刚午睡醒来,在做伸展运动。
然后,在震的喧哗和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他轻轻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沸腾的观众席,掠过父亲震惊狂喜又茫然的脸,掠过妹妹激动得又跳又叫的身影。
最后,他的视线,似乎在不经意间,掠过了远处某个偏僻的、无人注意的角落。
那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靠墙坐着,手里拿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正对着擂台的方向,咧着没几颗牙的嘴,无声地笑着,还冲他,遥遥地,举了举手中的“酒”,然后仰头,似是喝了一口。
顾墨白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早已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叮!可选任务‘以躺平之道,行武道之争’子任务(1)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成功在正式对决中,以非主动攻击姿态,化解\/承受对手三次全力攻击,并取得胜利。】
【获得奖励:躺平点+50!‘大梦心经’碎片x1!特殊状态‘不动如山’体验卡(3分钟)x1!】
【叮!检测到宿主在万众瞩目下,以极致‘躺平’姿态赢得胜利,引发大规模震惊、不解与热议,符合‘传奇躺平者’事迹传播条件。】
【获得特殊称号:卧龙(初醒)(佩戴效果:处于静止\/放松状态时,对周遭环境变化的感知力幅提升,被挑衅时更易保持心态平和)。】
【当前躺平点:75(25+50)。】
顾墨白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阳光不错。
擂台有点硬。
但……好像,这样也挺好。
他转身,无视了身后裁判宣布他获胜的声音,也无视了石猛那几乎要喷火吃饶目光,更无视了全场因为他这“嚣张”离场而再次掀起的声浪,双手插在宽松的练功服兜里,迎着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下了擂台。
那背影,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在沸反盈的喧嚣里,显得格外慵懒,也格外……
刺眼。
(第三集 完)
当前状态:
- 躺平点: 75
- 已解锁\/领悟: 躺平光环(被动)、大梦心经(残卷·初篇+新碎片x1)
- 新获物品: 舒适的蒲团,特殊状态‘不动如山’体验卡(3分钟)x1
- 新获称号: 卧龙(初醒)
- 气血境界: 六品武师(根基显着夯实,气血操控入微,对“静”与“动”的领悟加深)
下一幕:
- 一战成名(或“成谜”)后,各方反应。梯榜排名变更(顾墨白取代石猛,位列第九十六位?抑或因其“非主流”获胜方式,排名有变?)。
- 家族内部态度转变,父亲顾长风的追问与困惑。
- 暗流涌动:石猛及其背后可能势力的不甘;其他梯榜高手的好奇或挑战;老乞丐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 系统的下一阶段任务,以及那“大梦心经”的后续碎片,又将指引向何方?
顾墨白的躺平武道,初露峥嵘,便已惊世骇俗。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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