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谷主您醒醒啊!”
半夏跪在床榻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都喊哑了。
裴渡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两下,从一片浑浑噩噩的黑暗中猛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胸口那种仿佛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切割的闷痛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福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充盈在大乘期经脉里的万毒真气,现在就像一口快要干涸的枯井,竟然只剩下一半了!
“我的修为……”
裴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谷主,您终于醒了!”半夏激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他。
“滚开!”
裴渡一把挥开半夏,目光在字号药房里疯狂搜寻。
没樱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空气里,连她身上那股特有的、能安抚他万毒反噬的淡淡水灵气味道,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哑呢?”
裴渡一把揪住半夏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像一头护食的疯狼。
“她人呢!是不是去后山采药了?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半夏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满脸绝望地摇了摇头。
“谷主……没、没有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递到裴渡面前。
“夫人她……她走了。而且,她走之前,把咱们药王谷的内库……搬空了。”
半夏到最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连、连大门上镶的夜明珠都没给咱们留下啊!”
裴渡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一把夺过半夏手里的破布。
布料上,那用鲜血写成的、龙飞凤舞的大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感谢裴谷主借种之恩,那不是同生共死蛊,那叫连体孕吐。”
“这半个药王谷,就算你给三宝的抚养费了。江湖不见。”
落款,还画着一个吐着舌头的嚣张笑脸。
安静。
字号药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夏吓得连呼吸都停了,死死趴在地上,准备迎接谷主雷霆般的暴怒。
他以为裴渡会像往常一样,气得直接把这药房掀了,或者一掌拍碎几个炼丹炉泄愤。
然而。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裴渡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看着手里那张破布。
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那张破布被他捏得皱成了麻花。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连体孕吐……”
他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颤抖。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同生共死蛊。
没有那种把命绑在一起的绝世浪漫。
他以为的深情,不过是她为了借种和疗伤,顺手捏造的一个谎言!
他这半个月来,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甚至连命都愿意给她的人。
不仅是个骗子。
还是个卷走了他一半修为、搬空了他所有家底的超级大骗子!
“骗子……”
裴渡眼眶骤然一红,眼底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水雾。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这笑声起初很轻,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鬼泣。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哈哈哈哈!”
半夏趴在地上,被这笑声吓得浑身发抖。
谷主这是……受刺激太大,彻底疯了吗?
裴渡笑得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不仅没有把那张破布撕碎。
反而像是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心翼翼地将它展平。
然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阿哑……不,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裴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从那破布上闻到她留下的气息。
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扭曲到了极点的痴迷和偏执。
“你为了躲我,连这种瞒过海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这般处心积虑,一定是很害怕我吧?怕我找到你,怕我把你永远锁在身边?”
“真可爱。”
裴渡睁开眼,那双阴郁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火焰。
那是一种比仇恨更可怕的、病态的占有欲。
他缓缓从床沿边站了起来。
没有坐轮椅。
虽然失去了一半的修为,身体依然虚弱。
但在那种疯狂执念的支撑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药王谷谷主。
“嘶啦。”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用指甲划破了另一只手的手指。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他用那根带血的手指,在那张破布的背面,快速地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诡异符文。
“以血为引,万里追踪!”
随着咒语的落下。
那道血符猛地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随后缓缓隐没在破布之郑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裴渡将那张破布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药王谷外那片终年不散的紫色毒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
“你带走了我的心,带走了我的修为,还带走了我的孩子……”
裴渡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九霄。
“哪怕是将这地毒穿,本尊也要将你抓回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锁在我的身边,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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