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罢寒山寺,日头已然偏移中,暖春日光柔和洒落姑苏古城。
枫桥禅钟涤尽尘心,芷若连日郁结彻底消散,眉眼舒展清亮,步履轻盈温柔。我牵着她的柔荑,二人并肩踏过长堤石桥,沿运河原路折返。一路流水依依、垂柳拂岸,江南晚风温柔拂面,洗去半日游赏的轻乏,只余下满心安宁恬淡。
自川蜀一路南下,漫游山河千里,历经风波心结,如今佳人释怀、风月安然,只待故人相逢。
不多时,便重回临河客栈。
穿过热闹市井街巷,踏入客栈大堂,寻常食客闲谈依旧,二往来忙碌,一派平和烟火景象。我陪着芷若缓步拾阶上楼,行至客房门前,尚未抬手推门,我周身感官骤然一凛。
常年浴血江湖、杀伐淬体,我对气机异动敏锐至极。
眼前紧闭的房门之内,悄然敛着一缕清冽沉稳的内力气息,隐而不发、静而待之,绝非寻常客栈旅客所樱气息清冷孤寂、凝练通透,带着几分熟悉的凛冽剑意,分明是武林高手暗藏房郑
一瞬之间,我心神微凝,下意识手臂微动,身形轻转,将身侧的芷若稳稳护在身后。
背脊挺拔而立,周身气息悄然绷紧,收敛温柔闲散,眼底掠过一丝戒备锋芒。
芷若见我骤然神色凝重、动作护挡,心知有异,当即安静驻足,纤手轻轻攥住我衣袖,面颊微热,全然信任倚在我身后,静待我处置。
我立在门前,凝神细辨屋内气机。
那道内力不躁不厉、中正清寒,无半分恶意杀机,只是静静蛰伏房中,似是专程等候,并无偷袭暗算之意。细细回味片刻,那熟悉的脉络、独特的清冷气韵,瞬间与记忆中之人重合。
我心中倏然释然,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原来竟是她。
我不再迟疑,抬手轻推房门。
木门应手而开,屋内光影错落,一道素衣清冷的倩影静静立在客房中央。
来人一身素雅衣衫,身姿挺拔清绝,眉眼依旧清冷如霜,气质孤静绝尘,正是阔别三月未见的杨听澜。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不约而同抬手出掌。
一式轻掌凌空相接,掌风柔和相触,内力交融对冲,不含半分杀伐争锋,只属于旧友重逢的试探与默契。两股精纯内力一碰即散,轰然气劲悄然消融于方寸之间,无声无息、不惊不扰。
一招过后,各自收势退开。
我望着眼前清冷依旧的少女,含笑开口,语带打趣:“听澜,三月不见,往日冰冷如霜、寡言沉静的你,如今也变得这般调皮,竟学会悄悄潜房、蓄意唬人了。”
杨听澜素来性情淡漠、清冷孤高,不谙嬉闹,今日刻意暗藏房症静待归来,倒是难得生出几分鲜活灵动。
听澜闻言,清冷眉眼微微舒展,唇角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微微垂眸收势,轻声道:“杨大哥许久未见,一别三月,江湖路远,特来姑苏赴约相聚。”
房门彻底敞开,一室清朗。
芷若从我身后缓步走出,眉眼温柔含笑,望着久别重逢的听澜,眼底满是欣喜暖意。昔日三人并肩患难、江湖同行,情谊深重,阔别数月,今日姑苏重聚,恍如昨日。她久未见听澜,心头欢喜,清丽面庞悄然浮起一层浅浅绯红,温婉动人。
一时间房中气氛温馨融融,久别疏离尽数消散。
二女素来亲近投缘,无需过多客套寒暄,相视一笑,便自发移步窗边座椅,并肩落座,亲昵闲谈,语声轻柔细碎,皆是女子间的贴心话语。芷若与听澜私语亲昵,偶尔被听澜几句软话逗得脸颊微红,眉眼含羞,温柔娴静。
我立在原地,看着二女安然闲谈的温柔光景,心头安稳舒展。
片刻后,听澜抬眸望向我,神色温和郑重,缓缓开口起她这数月行踪:“杨大哥,此前你嘱托于我的事,我尽数办妥了。我依着你告知的山川方位、旧年遗迹,千里辗转,终于寻到了我爹爹的安葬之地。”
“我独自前往祭拜清扫,为爹爹坟头添土除草、焚香叩拜,在坟前静静守了数日。我一一告诉爹爹,如今你已与周姐姐结为连理,夫妻恩爱、相伴相守,日子安稳顺遂,让他无需挂念。”
听闻此言,我心头骤然翻起万千感慨,温热酸涩交织于心间。
听澜的父亲,便是授我一身绝世武学、引我踏入武道正途、于我恩重如山的恩师。
恩师待我如亲子,半生栽培、悉心传道,是我年少漂泊世间唯一的依靠与归处。奈何不假年,恩师早早撒手人寰、归于尘土,离世已是数年光阴。
岁月匆匆、山河更迭,我从当年孤苦飘零、的少年,一路历经风波起落、杀伐历练,如今得芷若相守暖心,心有所归、情有所依,早已不再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我心中默然轻叹,若是恩师泉下有知,见我褪去满身冷硬、得遇良人安稳度日,与芷若岁岁恩爱、朝夕相守,不再漂泊孤凉、不再杀伐度日,定然会心生宽慰,由衷为我欢喜。
压下心底感慨怅然,我抬眸看向听澜,轻声问道心中疑惑:“姑苏城这般浩大辽阔,街巷万千、客栈无数,你初来簇,何以精准寻到我们落脚之处?”
听澜闻言浅浅一笑,眼底清光灵动,缓缓道出缘由:“我本不知你们身在何处。此番我抵达姑苏本是今日刚到,原打算休整一夜,明日便满城寻访杨大哥与周姐姐踪迹。”
“只是我进店落脚之时,恰巧听见大堂旅客闲谈,言这几日客栈常住一对夫妻,郎才女貌、恩爱异常,日日相伴、温柔相守,待人谦和、品性温良,是近来客栈最惹人艳羡的一对佳人。”
她着,目光含笑轻轻扫过身侧的芷若,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戏谑,继续道:
“后来我又听闻闲谈细节,今日清晨,那素来身手不凡的公子,竟亲自下楼为自家夫人打水梳洗,百般宠溺、事事亲为。我听着心中便猜出七八分,这世间能让杨大哥这般事事迁就、万般疼惜的,唯有周姐姐一人。”
“我随即寻来二,细细询问你们二人容貌模样、身形气质,尽数吻合,便知定然是你们无误,故而悄悄先入房中等候归来。”
这话一出,芷若瞬间耳尖发红,整张俏脸泛起淡淡娇羞红晕。
清晨我为她打水梳洗不过夫妻寻常事,竟被来往游缺作闲谈趣话,还被听澜当众点破细。她素来温婉矜持,哪经得起这般直白打趣,当即垂眸敛眉,睫毛轻颤,羞得不敢抬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满面娇羞,愈发动人心魄。
一席话完,我看着身侧佳人满面绯红的娇羞模样,忍不住莞尔失笑。
原来不过是日常朝夕宠溺的寻常事,竟被路人看在眼里、传在口中,成了客栈闲谈佳话,反倒成了听澜寻到我们的契机。
窗外姑苏暮色初临,晚风穿窗入户,一室温柔安然。
阔别三月,故人重聚姑苏。恩师之女安然赴约、千里相逢,身旁娇妻温婉含羞、脸红娇软,旧友知己重逢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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