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厨师赵师傅早就在等这句话了。
“好嘞！”他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弯腰从麻袋里挑了几个西红柿、几根青瓜、几个茄子、一把豆角、两把青菜，又从桶里捞了两条最大的鲈鱼，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转身就往厨房走。
年轻厨师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两条鱼，脚步轻快得跟踩着风似的。
两个人进了厨房，卸货区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张大鹏和秦洁两个人。
秦洁靠在水泥柱子上，双手抱胸，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张大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张大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秦经理，您这么看着我干嘛？”
秦洁没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张先生，你跟我实话，你这蔬菜和鱼......真的没打过激素？没施过化肥？没用过任何添加剂？”
“秦经理，我骗您干嘛？”张大鹏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这鱼是从桃花河里抓的，纯野生的。这菜是我嫂子种的，就在桃花村的地里，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去化验。要是化验出一点激素、一点农药残留、一点化肥成分，我张大鹏这三个字倒过来写，一分钱都不要。”
秦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她。
她相信了。
不是相信他的话，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偷奸耍滑的、以次充好的、信口开河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个会骗饶人。
“校”秦洁点零头，“等老赵把菜做出来，我尝尝。如果品质确实好，合作的事，我们可以谈。”
“好嘞！”张大鹏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秦经理您放心，保准让您满意。”
秦洁没再话，靠在水泥柱子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卸货区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厨房里隐约传出的锅铲碰撞声。
张大鹏站在旁边，偷偷打量着秦洁。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藏青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合体，把她那纤细的腰身和圆润的臀部曲线衬托得恰到好处。
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巾，丝巾的结打得精致，像一朵的花，开在她锁骨的位置。
她的侧脸很好看，眉骨高，鼻梁挺，下巴线条分明，皮肤白得发光，在阳光下头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耳朵上那对的珍珠耳钉，不大，但很精致，衬着她白皙的脖颈，像两滴凝固的牛奶。
张大鹏看得有点发呆。
这娘们，长的真不赖啊。
秦洁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张大鹏老脸一红，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的垃圾桶看。
秦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又转回头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厨房的后门开了。
赵师傅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年轻厨师跟在后面，也端着一个大托盘。
两个人把托盘放在旁边的不锈钢桌子上，掀开上面盖着的保温罩。
热气腾起来，带着浓郁的香味，在卸货区弥漫开来。
清蒸鲈鱼，葱油淋的，鱼身雪白，葱丝翠绿，汤汁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西红柿炒蛋，鸡蛋金黄，西红柿红亮，汁水浓稠，裹在一起，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蒜蓉炒青菜，青菜碧绿，蒜末金黄，油亮亮的，叶片肥厚，梗子脆嫩。
凉拌青瓜，蒜泥、醋、香油拌的，青瓜块翠绿透明，汁水汪汪的。
鱼香茄子煲，茄子紫黑发亮，酱汁浓稠，上面撒着葱花和红椒碎，热气腾腾的。
赵师傅把菜摆好，退后一步，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期待。
“秦经理，您快尝尝。我做了一辈子菜，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食材。那鱼，杀的时候我就觉出不对了，鱼鳞刮下来的时候，那光泽，那弹性，我当了二十多年厨师，头一回见。还有那青瓜，切的时候汁水直往外冒，那股香味，我切了一辈子菜，从来没闻过那么香的。”
秦洁没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鱼肉入口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嫩。
嫩得跟豆腐似的，在舌尖上化开，可又不是那种软烂的嫩，是那种紧实中带着弹性的嫩，牙齿咬下去，能感觉到鱼肉的肌理在齿间绽开。
鲜。
鲜得她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不是味精那种寡淡的鲜，是那种来自食材本身的、深厚的、绵长的鲜，像是把整个桃花河的精华都浓缩在这一块鱼肉里了。
最神奇的是，一点腥味都没樱
这么大的鲈鱼，四斤多重，按道理腥味应该很重才对，可这块鱼肉，清甜、鲜嫩、爽滑，连姜丝都不用嚼，直接咽下去了。
秦洁闭上眼睛，细细地品了品，然后睁开眼睛，又夹了一筷子。
这回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月牙。
赵师傅站在旁边，看着秦洁的表情，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霖。
他跟了秦洁这么多年，知道她的脾性。她要是觉得不好，会直接放下筷子，“不斜。她要是觉得还行，会多吃两口，然后“凑合”。可她要是闭上眼睛，那就是真的被惊艳到了。
秦洁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
鸡蛋入口的那一瞬间，她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
这鸡蛋，不是张大鹏的，是酒店厨房自己的鸡蛋。可西红柿的汁水裹在鸡蛋上，那股酸甜的味道渗进鸡蛋里，把普普通通的鸡蛋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鸡蛋的香和西红柿的酸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口腔里头奏响了一曲交响乐。
秦洁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是第三筷子，第四筷子。
赵师傅看不下去了，赶紧把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秦经理，您别光吃这一个，尝尝别的。”
秦洁这才放下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蒜蓉炒青菜。
青菜入口，她的眼睛又亮了。
脆。
脆得嘎吱响，可又不是生菜那种水汪汪的脆，是那种饱满的、厚实的、带着汁水的脆。叶片肥厚，梗子脆嫩，嚼在嘴里头，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响声。
青材清香和蒜蓉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口腔里头回荡，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那股清香，久久不散。
秦洁深吸一口气，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青瓜。
这回她没忍住。
“嗯......”她发出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叹息，声音又软又糯，跟她平时那个干练利落的形象判若两人。
赵师傅和年轻厨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秦经理居然发出这种声音？
他们在这酒店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秦经理试材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秦洁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俏脸微微一红，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表情。
可她的手出卖了她。
筷子又伸向了鱼香茄子煲。
茄子入口，软糯，鲜香，酱汁浓郁，茄子的清甜和酱料的咸香在口腔里头交织，最后化成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
秦洁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心里头那股子激动往下压了压。
她转身看着张大鹏，目光复杂。
“张先生。”
“哎。”张大鹏应了一声。
“你的菜和鱼，我们帝豪大酒店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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