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从疑惑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怒火。
他往旁边一看，光头强旁边还坐着三四个年轻人，一个个画龙画虎的，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几个人正围着桌子话。
张大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瞪得像铜铃。
“光头强！”他一声暴喝，声音在的面馆里炸开，像打了个响雷，“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想找死？！”
这一嗓子喊出来，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端着碗的顾客纷纷扭头看过来。
光头强正在跟旁边的弟话，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僵。他转过头来，看见张大鹏的脸，看见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里的嚣张跋扈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昨在这里被张大鹏暴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腮帮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光头强的腿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霖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旁边几个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强哥！强哥你怎么了？”一个弟拽着他的胳膊。
“强哥！”另一个弟瞪了张大鹏一眼，撸起袖子，“是不是这个子？要不要干他？！”
光头强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一半，连忙抬手，照着弟的后脑勺就是一个脑瓜崩。
“啪”的一声，脆生生的。
“干你个头！”光头强骂道，你他妈知道这是谁吗？！就干干干，干你妈的干！”
弟被这一下打懵了，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看着光头强。
光头强顾不上理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恐惧瞬间切换成了谄媚，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挤出一脸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两排黄牙。
“兄弟......”他开口叫了一声，觉得不对，连忙改口，“大哥！张大哥！”
张大鹏站在原地，两手各提着一个水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光头强。
“你他妈少跟我套近乎。”张大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问你，你带这几个人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来闹事的？”
光头强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肥肉跟着直晃悠。
“不是不是不是！大哥，您误会了！大的误会！”他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照顾刘姐生意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张大鹏冷笑了一声，压根不信。
“你特娘几个混混，照顾个屁的生意。”他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我看你就是想捣乱的。昨没打疼你是吧？”
光头强一听这话，腿更软了，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双手合十，作揖似的。
“大哥，大哥您听我解释！我光头强对发誓，我要是来捣乱的，打五雷轰！出门让车撞死！喝水呛死！吃饭噎死！”他赌咒发誓，唾沫星子横飞，“您看——您看这些吃饭的顾客——”
“这些人，都是我们从大街上拉来的！真的！我跟几个兄弟一大早就来了，见人就往店里拉，这家的牛肉面好吃，便宜，量又大！不信您问刘姐！刘姐可以作证！”
张大鹏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满屋子确实坐得满满当当的，少有二十来个人，都在埋头吃面。
有几个听到光头强的话，抬起头来看了张大鹏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张大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候，厨房的门帘一掀，刘娜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出来，托盘上放着四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
刘娜今穿了一件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臂。
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利落又精神。
她一边走一边：“来了来了，面来了——光头强，你们要的牛肉面，多加了肉——”
话到一半，她看见了张大鹏，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鹏？！你怎么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托盘往光头强那桌上一放，转身就朝张大鹏走过来。
“刘老师。”张大鹏叫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警惕，“这是怎么回事？”
刘娜走到张大鹏面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光头强，又看了一眼张大鹏的脸色，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连忙拉住张大鹏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了拽。
“大鹏，你别急，听我。”刘娜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是这么回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了一遍。
“今一大早，刚蒙蒙亮，也就五点多钟吧，我起来和面，准备开门营业。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看见光头强他们几个站在门口。”
刘娜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当时我也害怕极了，真的，大鹏，我差点就要给你打电话了。我想着，昨他在这儿闹事，被你打了，今肯定是带人来报复的。我手都在抖，和面的时候面粉都撒了一地。”
“后来呢？”张大鹏问，眼神往光头强那边扫了一眼。
“后来——”刘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后来我一看，他们手里提着东西。光头强提着一箱牛奶，旁边那个黄毛提着一箱苹果，还有一个提着一箱鸡蛋。几个人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站着。”
“我当时也懵了，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结果光头强看见我开门，立马就笑了，笑得那个......怎么呢，跟个弥勒佛似的。他：‘刘姐，昨的事对不起，我们来给您道歉了。’完就把东西往我手里塞。”
张大鹏的眉头松了一点，但还是没完全展开。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他们就开始帮我干活。”刘娜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光头强帮我把桌子搬到门口去，黄毛帮我擦桌子，还有一个帮我择菜洗菜。我拦都拦不住，他们跟换了个人似的。”
“再后来，光头强，刘姐，您这店生意不好，都是因为我昨闹的，我得给您补回来。完他就带着几个兄弟站到街上去吆喝了。”
刘娜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几个纹着花臂、挂着金链子的年轻人，站在街边上，见人就喊：‘来来来，刘姐牛肉面，正宗牛肉面，好吃不贵！’‘大哥来吃碗面吧，保证您吃了还想吃！’‘大姐，进来坐，里面有位置！’——那个热情劲儿，比我自己吆喝都卖力。”
张大鹏听着，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还真让他们拉来了不少人。”刘娜指了指满屋子的顾客，“你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们拉来的。有的本来要去隔壁吃包子，被光头强硬拽进来了。有的路过，被黄毛拦住，好歹给请进来了。”
张大鹏看了一眼光头强，光头强还跪在地上，见张大鹏看过来，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了。
“刘老师，你就这么信了？”张大鹏问，“你不怕他们玩什么花样？”
刘娜顿时笑了，“实话，一开始我也怕。可后来我想起你昨的话。你你看出李所的病情了，李所去检查之后肯定会求你。我觉得应该是这个关系，光头强才来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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