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就干。
张大鹏提上水桶,锁好门就往桃花河走。
清晨的村子比傍晚安静得多,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儿,吸一口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槐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吵得挺热闹。
张大鹏走着走着,心里头还想着刚才潘玉娘那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
那婶子,今儿个穿那身碎花衫,真好看。
腰还是那么细,胯还是那么圆,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想啥呢!”张大鹏甩甩脑袋,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越赶,越往里头钻。
潘玉娘那躲闪的眼神,那通红的脸,那发飘的声音......
好家伙,张大鹏有些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那啥虫上脑了。
到了河边,早上的河水比下午凉,不过对张大鹏来,不算个事儿。
张大鹏看看四周没人,脱了衣裳,赤条条走进水里。
“嘶......”
还是那股子机灵的凉,可很快就被通体的舒爽盖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更深的水域。
水波在耳边涌动,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响。
这回他有经验了,睁着眼在水底下找。
阳光透过水面,照得河底亮堂堂的。
细沙、鹅卵石、水草,看得清清楚楚。
几群鱼在那儿游来游去,有鲫鱼、有鲢鱼、鲈鱼,还有些不认识。
张大鹏知道鲈鱼贵,所以专盯鲈鱼。
一条、两条、三条......
他像条游鱼似的在水底穿梭,手到擒来,没一会儿工夫,岸上水桶里就多了七八条活蹦乱跳的鲈鱼,最的也有一斤多。
不够,还得抓。
张大鹏准备今再给柳曼家送两条。
白梨跟公婆住一起,也不好送上门,只能遇到的时候再。
张大鹏一个猛子又扎下去,这回他往深处游了游,想看看有没有更大的货。
一条、两条、三条......
片刻之后,水桶里已经抓了满满一桶鱼,有17条。
“再抓最后一条。”
张大鹏刚想上岸,看到一块大石头下面露出半截黄褐色的东西,粗得跟孩胳膊似的,还在轻轻摆动。
鳝鱼!
张大鹏眼睛一亮。
鳝鱼可是好东西,野生的尤其值钱,饭店收一斤得好几十。
这么大一条,瞅着得有两三斤重,少能卖两百块!
两百块,够自己吃半个月了。
张大鹏屏住呼吸,悄无声息朝鳝鱼游去。
他现在游泳功夫不是盖的,全身不动,全凭内力驱动,身体就跟鱼似的在水里滑行,连水花都不带起一点。
那条鳝鱼正窝在石头缝里,脑袋朝里,尾巴露在外面,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一米。
半米。
三十公分。
张大鹏眼睛死死盯着鳝鱼脑袋的位置,手掌缓缓张开,五指如钩。
就是现在!
他猛然发力,手臂如箭般探出,精准扣住鳝鱼头下方的位置。
鳝鱼受惊,身子猛地一缩,力气大得惊人,尾巴啪地抽在石头上,溅起一团浑水。
可张大鹏的手跟铁钳似的,任它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就在这时,张大鹏另一只手本能地往石头上一撑,想稳住身形。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的声音,是空的,还有回音。
张大鹏一愣,低头看去。
那块大石头看着普普通通,长满青苔,跟河底其他石头没啥两样。
可他手掌按着的地方,青苔被蹭掉一块,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颜色。
不是石头。
是铁的。
一个铁盒子,半埋在淤泥里,被石头压着。
张大鹏有些疑惑,但手上的鳝鱼不能丢。
“先把鳝鱼安置好再。”
张大鹏心里头惦记着那个铁盒子,可手上这条鳝鱼劲儿大得很,扭来扭去,滑溜溜的差点脱手。他赶紧两手攥紧了,双脚蹬水,浮出水面。
“好家伙,还挺烈性!”
张大鹏笑骂一句,游回岸边,把鳝鱼往水桶里一丢。
那条大黄鳝进了桶,跟其他鲈鱼搅在一块儿,顿时翻起一阵水花。
张大鹏再次下水,直奔那块大石头。
他心里头扑腾扑腾跳着,也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
一个铁盒子,藏在这河底,还被石头压着,里头能是啥?
该不会是......
每个人都有个发财梦,张大鹏也不例外。
尤其是桃花河很深,几乎没人能下到河底。
河底有什么好东西,还真不好。
那块大石头少也有二三百斤,压在铁盒子上头,一般人就算看见了也挪不动。可张大鹏现在不一样了,他双手扣住石头边缘,两腿蹬实了河底,腰上发力,闷哼一声。
“起!”
石头被他硬生生掀开半边,骨碌碌滚到一旁,砸起一大片淤泥,河水瞬间浑了。
张大鹏顾不上那些,伸手就去摸那个铁盒子。
盒子陷在淤泥里,不知多少年了,摸上去滑腻腻的,全是青苔和泥垢。他抠住盒子边缘,使劲往上拔。
“啵”的一声闷响,盒子被他从泥里拽了出来。
张大鹏抱着盒子上浮,脑袋刚露出水面,就狠狠喘了几口大气,然后游回岸边,一屁股坐在碎石滩上,盯着手里这东西看。
这是个铁皮盒子,长条形的,比鞋盒子一圈,锈得不成样子,上头的铁皮一碰就掉渣。盒盖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锈得太厉害,已经认不出来了。
锁扣的地方挂着把锁,也是锈死了,一碰就断。
张大鹏手指一用力,“咔”一下,锁就断了。
他打开盒子。
里头是一层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
揭开油纸,一张泛黄的纸条先露出来,上头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吾夫阿贵,赴南洋谋生,一去三载,音讯全无。日子残暴,妾身不愿遭此凌辱,今以嫁妆金镯一对、银元十枚,封于此盒,齐投于桃花河郑若夫归来,见此物,当知妾心。若夫不归,愿有缘让之,善待此物。民国二十九年秋,阿莲。”
张大鹏看着这几行字,心里头猛地一揪。
民国二十九年。
那不就是一九四零年?
抗战时期。
这女人怕被凌辱,竟然投河自尽。
岂不是......
张大鹏往河里看了一眼,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自己拿了人家的东西,也不知道阿莲的尸骨在不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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